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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賢院裡,先是一行身世,再是南宮說被斬,然後瞿曇悉達被貶,一時間群龍無首,就在大家議論皇帝會派誰來坐鎮的時候,一道聖旨下到了梁家。
「太史令?!」
送走宣旨太監後,閔長澤第一個跳了起來,「天吶,太史令!」
他抓著梁天年的雙肩:「二師兄,你聽到了嗎?小瓚當了太史令!太史令啊!」
梁天年也微笑了。他們看中的都不是太史令的官銜身份,而是,這曾是師父的官職。
現在,回到小瓚手中了。
天上彷彿真的有一雙洞明一切世事的眼睛,循著某種神秘恢宏的規則,讓萬事萬物週而復始。
這道聖旨一下,梁宅頓時賓客盈門,門檻被踏平了三寸不止。
宋其明早已自率性堂結業,在宋璟的安排下被外放去邊關小縣當了一年縣令,今日剛回京,就被這一連番的訊息轟得眼昏眼花,跑過來圍著梁令瓚轉了三四圈,一面轉著看,一面搖頭嘆:「我的天!你竟然是個女人!天吶,哪裡有半點像女人!還當了太史令!天吶,女太史令,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長嘆一番,連灌了三杯茶水,兀自不能平靜:「你還有什麼底牌沒有揭的?快快掏出來,不要再嚇兄弟我了!」
小瑛子和小潘子也從宮裡出來道賀,還奉上太子的賀禮,梁令瓚接過賀禮,跪下道:「臣謝太子殿下賞賜。」
小瑛子笑道:「太子殿下又不在這裡,你也太認真了,別拘禮,快起來吧。」
梁令瓚便起身,低眉垂眼的,遠沒有平時的親暱熱絡:「臣遵命。」
小瑛子扶她的手僵在半空,僵了半天,瞪向宋其明。
「不關我的事,我一句話也沒說!」宋其明捧著肚子,死命忍笑,「太子殿下,幾年前您裝一裝小太監也就罷了,現在您長這麼高,喉結都出來了,嗓子也不對了呀,小瓚要是還看不出來,那可就太瞎啦!」
小瑛子哭喪著臉,問梁令瓚:「真的嗎?」
梁令瓚真誠地搖頭:「不是。」她是真瞎,只覺得小瑛子長高了,別的全沒在意。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是臣聽說太子殿下您為臣跪在殿前求情的時候。」梁令瓚認真地道,「殿下您在宮中謹慎存身,從來不多走一步,卻為臣在陛下面前跪了一夜。臣想來想去,想不出臣有何德何能令太子殿下如此。」
李瑛越發哭喪著臉:「就是不想你‘臣’來‘臣’去的,我才不想說破身份!」
「容我再認真一會兒。」梁令瓚說著,恭恭敬敬向李瑛一掬到底,「這次的事,多謝太子殿下了。若不是太子殿下派來徐衝徐大人,明年此時,臣的墳頭草就有三尺高了。」
「徐衝?」李瑛一怔,「誰?」
梁令瓚也怔住:「太史局的少監徐衝,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嗎?」
「你也說了我在宮中不過謹慎存身而已,哪裡有能耐在太史局安插人?徐衝這名字,我今日是第一次聽見。」
梁令瓚愣住了,完全地。
宋其明忍不住道:「這徐衝是誰?南宮老賊都死了,難道還有人要對你不利?」
梁令瓚不說話,她的眼睛是直的,全身是僵的,彷彿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宋其明忍不住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驀地大叫一聲:「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臉上一陣狂笑,猛地跑了出去。
若是再快一些,身後只怕能激起一道煙塵。
廳上,宋其明一臉呆滯:「這是……悟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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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令瓚打馬衝向勝業坊。
她從來沒有騎得這麼快過,馬兒撒開四蹄,行人如潮水一般分開。
這馬兒彷彿被神仙施過仙法,神行疾速,梁令瓚只覺得清風微微拂面,轉眼便到拐進街口,陳宅就在前面。
硃紅大門緊閉,黃銅門環鋥亮。門上的人站得筆挺,人數不少,氣勢挺盛。
「籲——」
她提起韁繩,勒住馬。
她怎麼忘了?她可是在這裡吃過虧的。
她調轉馬頭,抽鞭便走。
陳家的門人只隱約瞧見街那頭來了一匹快馬,轉瞬又折回去了,什麼也沒瞧清。
不一時,街頭又傳來響動。
這次的響動比較引人注目,乃是一隊歌伎。
歌伎們面系輕紗,只露出一對妙目,身上著天魔亂舞之服。肩上、臂上、腕上皆有珠璉環繞,珠璉上墜著金鈴,每一下舉手抬足,鈴聲便發出清脆聲響,攝人魂魄。
門上的人眼珠子與下巴掉了一地。
「大爺有禮。」為首的歌伎盈盈開口,「源重葉源公子請我等來為陳二公子歌舞一曲,以悅公子。」
源重葉喜歡什麼,陳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再清楚不過,但像這樣把歌伎召上門還是頭一回。當中有個年長些的,道:「我們二公子不喜歡這樣的……」
話沒說完,鶯鶯燕燕們頓時嬌聲:「啊,被討厭了……」
「好傷心啊……」
「人家真是來獻舞的……」
「奴婢們初來長安,要是就這樣被趕出去,哪裡還有面目在平康坊立足?」
「大爺們行行好,放我們進去吧,只要見了陳二公子,跳一支舞便好。」
「對呀對呀,只要能進陳二公子的門,姐妹們就算即刻回去,也不會被笑話了。」
說歸說,也就罷了,偏偏她們一個個都不好好說話,圍著幾個人,腰肢輕擺,香肩微晃,鈴聲泠泠,香風陣陣,嬌語盈盈,別說是幾個門人,就算是大羅金仙只怕都撐不住。
幾個門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啟門的,暈頭轉向就將她們領到二公子的院門前,才清了清嗓子準備通報,女孩子們已經一把將他們推開,一湧而入:「二公子呀……」
蒼伯原要阻擋,奈何實在沒見過這種陣仗,只怔了一怔,鶯鶯燕燕們便闖進了書房,將陳玄景圍了個水洩不通。
陳玄景正提筆臨摹,不提防有此,其中一個還不顧廉恥地一把將他抱住。陳玄景不悅:「放開!」
「不放!」
聲音悶悶地從胸前傳來,陳玄景僵了一下,抬起胸前那顆腦袋。
「梁令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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