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她不像是他的女兒,而像是師父與雅然重生,身上同時有著他們帶給他的光明與溫暖。
「你和他賭的是什麼?」
回去的路上,梁天年問。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的了,梁令瓚一五一十把賭約的事情說了,只是隱去自己勢單力薄這一點不提,免得梁天年擔心。
但梁天年曾在太史局待過,一聽她說便猜到大概情形,道:「我與你師叔皆參與編制《九執歷》,對它的好處與漏洞盡知,你把資料多帶一份出宮,我和師叔一起測算。」
他當年燒書的模樣還在梁令瓚眼前,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
劇烈的痛楚與濃烈的仇恨,反而是一劑良藥,一洗長久的消沉,梁天年反問:「怎麼?看不上我們兩個糟老頭子嗎?」
閔長澤臉中一陣感慨,他彷彿又看見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二師兄。
兩人重新投入到天文測算之中,多年的時光磨損了各自的容顏,卻沒有磨損彼此之間的默契。當年在太史局裡一起共事的感覺又回來了,每次算到會心之處,抬頭一笑,時空便彷彿產生了奇異的變化,將一切帶回到從前。
梁令瓚和兩人一起測算了好些日子,才聽明白了兩人之間暗語似的簡稱,比如他們管「房日兔」叫「小兔」,「心月狐」叫「小狐」,那麼「尾火虎」就叫「小虎」了嗎?錯,叫「小尾」。
「為什麼啊?」梁令瓚百思不得其解。
「你看尾火虎的星相圖,像不像一個女孩子衣裙長長的的樣子?」閔長澤微笑道,「雅然姐說既然是女孩子,叫小虎多不好。」
這個是冬日的深夜,三人在花廳裡一邊測算一邊觀星,梁令瓚看著天空上的尾火虎,這一瞬間,星辰無比溫柔,向她繪出母親在少女時代觀星的樣子。
原來滿天二十八星宿,都是母親的老朋友啊。
*******************************************************************************
只是,即便有兩位強助,面對於整個集賢院的龐大測算力,梁令瓚還是落在了下風。
一月之期轉眼即至,在最後一天的晚上,三人核對這一個月來天象所得,發現只和《大衍曆》相合十之五六。
這種準確率不算太高。根據梁天年與閔長澤的經驗,《九執歷》也可以到達這個準確率。
也就是說,他們資料不僅無法證明《大衍曆》的出類拔萃,更因為資料相近,加重了《大衍曆》抄襲的嫌疑。
但梁令瓚對著面前的《大衍曆》已經發了半天呆,兩人誰也不好把這話說出口,閔長澤想了半天,安慰道:「《九執歷》我們再清楚不過,最多也是十之五六,咱們頂多算是平手……」
這個安慰顯然十分牽強,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還是梁令瓚勉強笑了笑:「這些日子,爹和師叔都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我這邊整理整理就好了。」
閔長澤還想再說點什麼,梁天年嘆了口氣,拉著他離開。
花廳裡靜下來,梁令瓚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她看著面前的《大衍曆》,心上彷彿繫上了一塊大石,一直往下墜,一直往下墜,墜向深淵般的絕望。
師父,對不起,是徒兒沒用,不能替你證明《大衍曆》的精準……
就在這時,老吳來稟有客求見。」
梁令瓚微微意外:「這麼晚?是誰?」
「他說是您的同僚。」
同僚?這可是稀奇了。她在集賢院裡那些同僚怎麼會到這裡來?想必是旁人託名吧?她靠在椅內,說了聲「請」,片時,老吳把人領進來。
梁令瓚一怔。
還真是同僚。
此人名叫徐衝,三十上下,是瞿曇悉達手下得力干將,只是進門先帶進一絲酒氣,還帶著一絲脂粉香。
梁令瓚對這香味很是熟悉,頓時明白他今夜是藉著留宿平康坊才能在這深夜過來拜訪。
徐衝也不廢話,自懷中掏出一隻油紙包,遞給梁令瓚:「我在這裡不能久留,東西你看看,便知我來意了。」
梁令瓚開啟一看,猛然一震,迫不及待往下看,越看越是震驚:「徐大人,您這是……」
「大人不必疑惑,我受人所託,忠人之事罷了。」徐衝道,「如今為免事有漏洩,我還得回去混一混。」
梁令瓚強按下心中激動,深施一禮:「令瓚謝大人。」
「我已說了,我是受人之託,大人要謝,就謝那人吧。」
徐衝說著,告辭,梁令瓚一直送到大門,在徐衝登車之際,忍不住問道:「那人是誰?」
徐衝頓了頓,道:「太子殿下。」
馬車在夜色中離去,梁令瓚在黑暗中站了許久才回頭。
原來是太子……
也對。現在會幫她、能幫她的,也只有太子,不會有旁人了。
作者「一兩」的其他小說
《那時不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