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安之怔了半晌,方躍下屋頂:「先去坊門。」
坊門口,源重葉正在來回踱步,一見三人奔來,連忙讓人開坊門。
梁令瓚道:「多謝!」
「謝什麼謝?還好意思說謝字,美人圖一張都沒給我!」源重葉說著,就要往梁令瓚肩上捶一拳,只是這一拳還沒捶到梁令瓚身上,陳玄景與嚴安之幾乎是同時出手,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拳頭,一隻手擋住了他的胳膊。
源重葉這才想起來這貨其實是個女孩子了,他手上又戴著甲套,梁令瓚這小身板只怕受不住。
但這兩位兄弟……出手也太有默契了一點吧?
**************************************************
有金吾衛護送,三人順順利利回到梁宅,沒有受到一絲宵禁盤查。
陳玄景之所以能出來,是因為有張松在牢裡當替身,眼下已過三更,必須在天亮前趕回去。
三人匆匆將這段時日的情形互相告知了一遍,得知南宮說就是李鴻泰時,陳玄景與嚴安之都吃了一驚。
而幸珠之死的真相也讓梁令瓚大吃一驚,咬牙切齒:「我和你們一起去縣衙,把這惡賊告上公堂!」
「不可!」
陳玄景與嚴安之同時道。
「為什麼?!」梁令瓚忍無可忍,「他害得我外公自盡,害得我娘早逝,害得我爹一生落魄愁苦,害得閔學錄沉淪下僚還為他賣力,現在竟連自己的女兒也殺!他還是個人嗎?!」
「若是上了公堂,先死的只會是你。」嚴安之沉聲道,「只要南宮說公佈你的身份,你便是欺君之罪。唯今之計,是你馬上收拾行裝,離開長安,走得越遠越好。」
「那我的仇呢?」
「小瓚,性命都快保不住,還談什麼仇恨?難道你想你爹來長安領走你的——」
「屍體」兩個字,嚴安之實在說不出口,生生止住。
「不,我不能走,也不會走。」梁令瓚神情肅然,她一貫跳脫,很少有這樣的表情,她一字字道,「我要為外公,為娘,為爹,為閔學錄,還有為幸珠,討回公道!」
「小瓚——」嚴安之還想再勸,卻被陳玄景攔住。
陳玄景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他所熟悉的、讓他心動神搖的光芒。
一往無前,無可阻擋。
這便是梁令瓚。
陳玄景道:「若要對付一個人,便要看這個人最怕什麼。」
梁令瓚冷冷道:「偽君子最怕的,便是別人知道他君子全是偽裝。他手裡握著我的把柄,我手裡同樣握著他的!」
陳玄景搖頭:「他有你的真憑實據,你有他的嗎?」
「我——」梁令瓚頓住。她是不是女人,一驗便知,南宮說是不是李鴻泰,卻只有春水大娘能作證。而春水大娘是當年張昌宗一案的漏網之魚,當年好不容易逃過一劫,難道要為了給她作證而再陷囹圄?
「今天時間不多了,等我過兩日尋到機會再出來,我們從長計議。」陳玄景說著,交代,「你絕對不可以擅自行動,知道嗎?」
梁令瓚點點頭。
陳玄景和嚴安之離開,趕在天亮前回到大牢,替換了張松。第二天傍晚,再一次故伎重施,來到梁宅。
嚴安之原本認為這樣頻繁出入不妥,但陳玄景道:「我總是不放心,總覺得她要生事……」梁令瓚昨晚的眸光太堅定太劇烈,讓他隱隱有些心驚肉跳。
趕到梁宅時,梁令瓚卻不在。
「公子上值去啦。」老吳道,「要說勤快,我還真沒見過比我家公子更勤快的,在南宮大人家住了這麼久,一回來,連覺也沒睡,屋子裡的燈亮了一整夜,天剛亮就又入宮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玄景和嚴安之已經雙雙變色。
糟了!
*******************************************************************
集賢院裡人少了一大半,但因為做計算水運渾天儀的資料,以及不停將新收到南北兩地子午線勘測資料彙總,眾人依然十分忙碌。
梁令瓚卻沒有加入他們,她一直站在中庭入口處,站得逼直。
瞿曇悉達過來問了她好幾次在看什麼,她都說在看天色。
搞得瞿曇悉達十分狐疑:「這又是你師父教你的什麼新招術?」
梁令瓚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確實在看天色,因為她在等人。
她在等南宮說。
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越是發生尋常,便越是要以正常的模樣掩蓋,這就是南宮說一向的做法。
日頭一點一點升起,一道高冠古樸的身影出現在集賢院門口,南宮說來了。
端得是有本事,見了她,只是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神情一絲異樣也沒有,梁令瓚當真感到佩服。
「知院大人。」
「南宮大人。」
「南宮知院。」
抱著文書往來的人們個個向他行禮,他一一頷首,經過樑令瓚身邊時,彷彿視而不見,徑直走往前走。
「站住。」梁令瓚道。聲音不大不小,冷而穩。
作者「一兩」的其他小說
《那時不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