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相親

她笑完,才猛然反應過來,頓時拍案而起:「——你想見的人是捧香?!」

童年的陰影顯然還在,張陽一個哆嗦,舌頭打結:「我、我……倒也不是不想見你,畢竟是兒時舊友,見一面也挺好的……」

「少囉嗦!」梁令瓚捉住他的衣領,「說,你是不是喜歡捧香?!」

當年一開啟書、發現裡面藏著一條蛇的恐懼再一次湧到心頭,張陽慌亂地推開梁令瓚:「不管我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你!梁令瓚,你看看你什麼樣子,哪一個男人敢要你!」一面說一面落荒而逃。

梁令瓚在後道:「笨蛋!你喜歡她我幫你跟她說啊!」

可惜張陽已經逃得遠了,沒聽見。

忽然有人一聲低笑,不知傳自哪間雅間。梁令瓚草木皆兵,莫名覺得有幾分像是陳玄景的聲息,但同時也知道,一定是她想多了,陳玄景怎麼可能在這裡呢?

她還沒坐穩,梁婆婆就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你是要氣死我啊?小陽那樣好脾性的人也能給你嚇跑,你都跟他說了什麼?!」

梁令瓚抱頭:「他看上的人是捧香,婆婆你不要亂點鴛鴦譜!」

梁婆婆愣住:「當真?」梁令瓚趕緊把張陽的話說了,梁婆婆轉怒為喜:「不錯,捧香配他,你配安家哥兒,兩個人的事可以一起辦了,不錯不錯。」她越想越歡喜,不一時,小二引著一名白衣公子走來,只見他二十來歲年紀,頭戴書生巾,衣衫鞋襪一塵不染,叫梁婆婆眼前一亮。

白衣公子過來拜見,自稱安致遠,對梁婆婆執禮甚恭,客氣斯文,一看就是個讀書人。梁婆婆滿臉是笑,細問他家中人口幾何父母年歲等。原來安家是書香門第,他自幼苦讀詩書,如今雖然只是個書吏,但學問從未擱下,明年春天就準備去考明經。

不用說,對這種又斯文又上進的孩子,梁婆婆自然是一百個滿意,她尋了個藉口走開,走開前,用力給梁令瓚使了個眼色,讓她老老實實不許亂來。

梁令瓚覺得很冤枉,一,她並沒對張陽亂來;二,這位是頭一次見面,毫無過往可言,也沒有舊可以敘,她有什麼可亂來的?只能眼觀鼻鼻觀心,數面前的點心上撒了多少粒芝麻。

安致遠先開口了:「梁姑娘平時喜歡做什麼消譴?」

梁令瓚頭也沒抬:「做遊儀。」

「什麼?」

安致遠一臉疑惑,梁令瓚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錯了話,咳了一聲,「我是說……呃,做遊……游魚,咳咳,就是一種魚。」

「嗒」地一聲響,從隔壁傳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失手砸地上了。

「哦,原來姑娘喜歡下廚。」安致遠點點頭,「不過我家人都不喜歡吃魚,魚肉多刺,耗時費力,腥氣也重。我母親長年吃齋,家中飲食清淡,魚肉葷腥對身體無益,還是少吃吧。」

你們愛吃不吃,隨便,但沒有肉我可活不下去。——這是梁令瓚的心聲。但若這話敢說出來,梁婆婆那邊的嘮叨能給她準備上一車,她只能乖乖道:「嗯,公子說得有理。」

這句話是梁婆婆教給她的,據說無論任何時候任何場合,女孩子一旦熟練運用上這句話,無論收服哪個男人都不能問題。

果然安致遠聽了臉色大悅,又道:「姑娘在繡坊,想必女紅相當出眾,將來家中的衣衫鞋襪一定準備得妥妥當當,不必往外採買,也能省下一筆開銷。」

不是的,就算我有捧香的手藝,布料和針線總歸還是要買的,衣裳總不可能從天上掉下來。然而面上,梁令瓚還是乖乖點頭:「嗯,公子說得理。」

安致遠滿意了,喝了口茶,問道:「我聽說令尊曾經官至太史局少丞,官職不低呀。」

梁令瓚道:「那都是陳年往事,現在只是個混飯吃的教書先生。」

「姑娘不必謙虛。雖然不做官,但舊日官場上的朋友想必還在吧?我明年想去考明經科,但要入考場,需要有司舉薦,不知道令尊大人有沒有什麼法子替我拿到一封薦書?你不要誤會,我這也是為了你我的未來著想,我的前程難道不是你的前程?我若是明經中舉,將來官爵加身,你就是官家太太,到時候你身邊那些姐妹親戚,一個個都眼紅嫉妒,豈不美哉?」

梁令瓚想了想,忍不住問:「你來和我相親,是為了薦書?」

「姑娘這樣說話可就太侮辱人了。」安致遠聞言不悅,「我家門第清白,我的人品不敢自誇,也算不俗,有多少姑娘想嫁進我家,因我只想找個賢良人兒過日子,才挑到姑娘這裡來。再者,我都說了,拿薦書不單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你……」

正說著,簾外小二問道:「安公子在裡面嗎?外面有人找公子您。」

安致遠疑惑:「誰?」

「是位年輕公子,要問是誰,這可就得公子您自己去認認啦。」

安致遠向梁令瓚道:「姑娘恕罪,我失陪片刻,少頃便回。」

梁令瓚巴不得他快走,連連點頭。安致遠起身跟著小二去了,她長出一口氣,整個人趴在了桌上。

天爺啊,相親這種事情怎麼這麼累的?

就在這時,一聲簾響,梁令瓚心中哀嘆,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然而一抬頭,整個人僵住。

一柄摺扇將竹簾挑開一線,一人倚著門框,眉眼帶笑,嘴角勾起,風雅無雙。

赫然竟是陳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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