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全是胡說全道!」
她一頭撞翻了路正全,甩開了一個試圖扭住她胳膊的人,再一腳踹開一個撲上來的傢伙。這些學士大人滿腹經綸,但在打架這件事情上毫無用場。梁令瓚重拾當年大鬧學堂的矯健身手,把每一個想攻擊她的人揍得鼻青臉腫。
「啊啊啊!!」路正全的帽子歪了,鼻子裡拖著鼻血,舉起窗下的矮几,狂喊著向她砸過來。
她往旁邊一閃,矮几砸了個空。但就在這個時候,腦後沉悶地響了一下,劇痛遲鈍了片刻,才蔓延開來。
她緩緩轉身,一隻花瓶已經碎了一地,南宮季友站在她的面前,見她沒有倒下,一臉吃驚。
「你……」有什麼熱熱的東西淌下來,眼前有片刻的模糊,梁令瓚抓起了案上的鎮紙,「好,咱們新賬老賬一起算——」
「住手!」
耳邊傳來一聲高喝,梁令瓚轉過臉,就見殿門前站著一個人。雪白的陽光明亮到刺眼的地步,白色的衣襬逆著光,分不清哪兒是陽光,哪兒是白衣。
這景象何其相似,像極了師父丟下她的那一日。
「師父……」她輕輕開口,又或者根本沒有開口,聲音虛弱到接近於無,手裡的青瓷鎮紙應聲而落,「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跪下!」一行厲喝。
梁令瓚從來沒有聽過師父如此嚴厲的聲音,就算是再生氣,師父的聲音也是舒緩平和的。
「我叫你跪下!」一行再次開口,聲音裡彷彿挾著更多的怒氣。
梁令瓚身子一晃,跪下來。
「哎呀,怎麼傷成了這樣?」瞿曇悉達推開圍觀的人群,擠進來,「還跪什麼跪啊?快找御醫啊!」
一行冷著臉道:「梁令瓚,你以下犯上,毆打上官,大鬧集賢院,給我去庭中跪著,跪不滿兩個時辰,不要回來。」
瞿曇悉達吃了一驚:「這麼大太陽,他又受了傷,會出人命的!」
一行冷冷道:「那也是她糾由自取!」
「就算要罰,一個巴掌拍不響,也不能只罰梁令瓚一個人吧?」瞿曇悉達道,「看看這一屋子人……尤其是你,路正全!你的年紀已經夠做人家父親了,怎麼跟這樣一個後生小輩動起手來?也不怕別人笑話!」
路正全還沒有說話,一行道:「路學士與諸位身上皆有測算差事,罰他們便是耽誤測算,耽誤測算便是耽誤新曆。再說此事全由梁令瓚而起,自然該罰她。」
瞿曇悉達急道:「就算要罰,罰點俸祿就好了,刑不上大夫,梁令瓚已經是八品正階——」
「二位……別吵了……」梁令瓚已經顫巍巍起身,「大師說得對,我耽誤了測算……耽誤了新曆,我……我這就去……領罰……」
她顫巍巍往殿外去,瞿曇悉達一把拉住她:「傻小子,新曆被耽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哎,別動!快坐下!我這就讓人去請御醫——」
梁令瓚輕輕搖了搖頭,這樣的動作讓她的頭更暈了,於是她只是笑了一下,輕輕掙脫瞿曇悉達的手,表示自己沒事,請他放心。
她走了出去。
從殿中走到庭中,約有幾十步。有好幾次,她的身影晃動,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倒下,但她沒有。
她在青石板上跪了下來,因為無力,膝蓋骨重重地跌在石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殿內眾人都忍不住別開臉。
即便是捱揍最厲害的路正全,也忍不住開口道:「大師,他年輕氣盛,一時衝動,我們也有不是的地方,不該同他一般見識,不如叫御醫來吧……」
「不行。」一行的聲音堅硬如鐵石,「等跪夠了兩個時辰,你們再去叫御醫不遲。」
瞿曇悉達頓足:「你就不怕他撐不了兩個時辰?」
「那就請諸位做個見證,這位梁大人再也不必回集賢院了。」
一行扔下這一句,轉身上樓。
這是,要將梁令瓚趕出集賢院?
所有人面面相覷。這……罰得也太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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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當初是誰疼那孩子疼得跟心肝肉似的?現在怎麼就變成眼中釘肉中刺了?逼死他對你有什麼好處?!」
在下面的時候,瞿曇悉達顧著一行的顏面,到了主殿三樓,就再也忍不住了,「你是佛門高僧啊老友!出家人慈悲為懷,就算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你也會憐他病痛,這是你一手帶大的孩子!你怎麼就能忍心?!」
一行跪坐在案前,翻閱卷宗,頭也不抬:「若砸著要害,她早已暈死過去。」
瞿曇悉達跳腳:「就算沒被砸死,也要跪死!你也不看看現在太陽有多大——」
「佛友,你再多說一句,我會立刻收拾行李,離開長安。」
「……」瞿曇悉達死死地盯著他,他是認真的,無可救藥地認真。
「造孽!造孽!真是造孽!」瞿曇悉達摔門而去,「集賢院裡還沒死過人,我可不想第一個就是那小子!」
他直接回了左偏殿,一疊聲問:「陳玄景呢?怎麼還沒回來?!」
小內侍回道:「尚在麗景殿呢。咸宜公主說睡不著覺,請陳大人畫星命符定神,只怕還有一會兒才能回來。」
「這裡眼看得了要出人命了,哪裡還管得了睡不睡得覺?」瞿曇悉達吼,「給我快去把他找回來,告訴他,回來晚了,就來給梁令瓚收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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