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瑛子微微一笑:「你幫了小潘子,也就是幫了我。」
他年紀非常小,笑容卻好像比誰都深沉。梁令瓚呆呆地看著他,忽然又打了個噴嚏。
小瑛子提醒她:「你該把這身溼衣裳換下來。」
「哦。」梁令瓚說著,卻沒動,人在屋子裡坐下,手撐著膝蓋,抱著頭,巨大的失落和疲憊這才向整個人壓下來,密密縫縫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一百多個日夜,不管白天還是晚上,不管是她擅長還是不擅長的,不管有多苦多累,她都咬緊牙關拼了命去努力。她把所有的精力變成火把在燃燒,要在這場會考裡盡力一博,可是,可是,她甚至還來不及張開雙翼,就被迎面一拳打翻在地。
居然是因為遲到……
居然是因為這種小事……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她的結局。
*********
這次射禮,司射的是陳玄禮,正賓為太子。太子在不久前走開,不知為何,鐘聲都快停了,還沒回來。
「就算要出事,也別在咱們太學出事啊。」源重葉喃喃道,「我可不想在射禮上被叫進金吾衛官署去問話。」
是王皇后和武惠妃相持不下,李瑛才登上儲位,這都是人們心照不宣的事實。而隨著王皇后倒臺,武惠妃在宮中一家獨大,太子的位置越發是風雨飄搖,岌岌可危。但凡帶了腦袋出門的人,都會盡量繞著東宮走,免得一不小心就要給東宮陪葬。
陳玄景的視線卻沒有望向禮賓席,而是不停望向校場入口處。
那兒除了衛軍,還有金吾衛把守。悠揚鐘聲中,不時有一兩名生徒匆匆而來。最後一人進來的時候,視線筆直地和陳玄景撞在一起,然後,向陳玄景走了過來。
「陳兄。」南宮季友施禮,風度翩翩。
陳玄景臉色微變。
鐘聲停了。
梁令瓚還沒有來。
「我向你行禮,你該向我還禮才是,陳二公子怎能如此傲慢失禮?」南宮季友臉上含笑,湊近一步,低聲道,「你已經錯過兩藝會考,今天再來,又有什麼意思?」
「你也是錯過會考的人,卻還能這般喋喋不休,想必是有了什麼挽回的法子。」陳玄景冷冷道,「一個人若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除非是想鬧到人盡皆知,否則還是將嘴巴閉牢一些的好。」
南宮季友臉色一僵。
陳玄景不再理會他,將弓交給源重葉,往校場入口走去。
南宮季友道:「陳兄,你若是在等梁令瓚那小子,恐怕要失望了。這會兒就算他插上翅膀,也趕不過來了。」
陳玄景回頭,眼中的殺氣幾乎成形:「你對他做了什麼?」
南宮季友舉起雙手:「不敢。我對天發誓,我沒有動他一根毫毛,可他要自毀前程,別人又有什麼辦法?」
那一刻陳玄景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再也不說一個字,他轉身跑向入口。
「南宮季友,以前我只覺得你有點噁心罷了,現在怎麼才發現你這麼欠揍呢?」源重葉淡淡道,「你只不過仗著老子的名頭在國子監裡能混一混罷了,可別叫我在外面碰見你,見一次,我揍一次,揍到你喊爺爺為止。」
南宮季友回視他,目光陰冷:「哼,他日在長安城中相逢,究竟是誰跪誰,還猶未可知!」
喲!源重葉給他氣著了。平時不是很能裝嗎?怎麼這會兒把爪子露出來了?膽子很壯了嘛!
「咚」地一聲,司射鳴鼓,各堂迅速列隊。隊伍之中,只有陳玄景一人逆行,衝到了入口處。
兩名衛軍攔住他的去路:「射禮開始,不得出入。」
「煩請幾位通融。」陳玄景道,「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片刻即回。」
兩名衛軍彼此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到了一旁。
但兩柄銀槍卻是依然交錯在陳玄景面前,兩名金吾衛笑道:「二公子請回。我們兄弟會在這裡守門,守的不是別個,就是二公子您。大將軍吩咐了,您要是再離開考場一步,就打斷您的腿。」
陳玄景想了想,道:「我慣用的扳指忘在了號舍,既然如此,就煩請二位去替我取來。」
一人領命而去,另一人還在原地守著,臉上雖賠笑,手上卻是在戒備。
陳玄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溫文爾雅,人畜無害,但袖中的手卻已經握拳,蓄力。
規矩從來都是因人而異。他出去再回來,人們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對於遲到的梁令瓚,這停歇的鐘聲卻如同一條天塹,橫亙在她通向集賢院的路上。
哥,抱歉了。下次要守住我,記得要多派幾個人。
作者「一兩」的其他小說
《那時不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