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景沒說話。
源重葉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繡坊門口人進人出,生意很不壞。心想用繡品當壽禮也使得,只是不知道工期趕不趕得及。
可陳玄景看了半天,卻是一動不動,並沒有下去挑一挑的意思。目光像是被繩子拴在了那兒,冬日裡晴好的陽光照不進車內,他的眸子裡閃著幽暗的光,似隱忍,又似恐懼,還似痛楚,下頷的線條緊緊繃著,分明在咬牙。
這是怎麼回事?
從那日旬休後,源重葉就覺得陳玄景有點怪怪的,懶怠動,懶怠說話,還莫名其妙就這樣苦大仇深地愣著神,源重葉簡直想找個大夫來給他瞧瞧。
源重葉悄悄問駕車的蒼伯,「怎麼了?」
蒼伯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忽然,陳玄景眸子一動,繡坊門口出來一個女孩子。
源重葉立刻把眼睛也貼上去——唔,十七八歲,穿一身粉色衣裳,梳一對雙環髻,長相雖說普通,卻也有幾分甜淨俏麗,正含笑朝門內招手。
——什麼?這麼多年他終於知道了,原來玄景喜歡這一掛的!
門內又走出來一個女孩子,穿一模一樣的服色,敢情都是繡坊的繡女。只是這一個不知是怕羞還是作怪,將個籃子舉在面前,擋住了臉,彆彆扭扭走出門。
出了門,走路也甚是僵硬,同樣的粉色衣裳,前一個穿得俏麗可愛,後一個卻像是從哪裡偷來的。
陳玄景眼中有絲驚異,那一瞬間,眸子亮到驚人,他半身前傾,厲聲道:「蒼伯!追上去!」
「幹、幹什麼?」源重葉給他的疾言厲色嚇了一跳,「喂喂喂,冷靜,冷靜,你這樣追上去會嚇著人家姑娘的……」
蒼伯一抖韁繩,馬兒邁開四蹄,向著前面兩道人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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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將長安城一分為二,東為萬年縣,西為長安縣。張誠是長安縣的捕快,今日跟著新上任的捕頭在西市巡街,手扶橫刀,威風八面。
原因無它,乃是新老大一上任就端了幾個在西市橫行的遊俠地痞。那些遊俠地痞橫行西行,敲詐勒索無所不為,都有武藝在身,又人多勢眾,且會上下打點,眾人也難奈他們何。可新老大一到任,便單槍匹刀將幾個頭頭手到擒來,那幾人平日裡橫行霸道,在老大的拳腳下卻是哭爹喊娘,被揍得沒有一寸好皮,從此之後,長安縣的宵小全都聞嚴安之名喪膽,夾起尾巴做人,又因嚴安之姓嚴,乾脆以「長安縣裡那個閻王」稱之。
張誠悄悄打量嚴安之——肩背削瘦,挺直如長槍,臉色冷峻,眉目更是冰寒,犯人們給他瞧上一眼便要打寒顫。張誠正想開啟探聽探聽新老大的日常愛好之類,嚴安之忽然轉身,揪住他往牆角一閃。
張誠心裡想的是:完蛋!準是那幫地痞報復來了!
然而想象中喊打喊殺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只有兩個繡坊的女孩子手挽著手走過去,一句半句隨風飄來:「嘻嘻,小瓚,你完了,可不是真忘了自己是姑娘家吧……」
嚴安之的目光追隨著那兩個女孩子,不,確切地說,是追隨著右邊那個女孩子,眸子竟比任何時候都柔和。
張誠只恨自己剛才沒看清那女孩的臉,不然要是能搓和老大和這姑娘,豈不是一樁妙事?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駛過街道,直奔這邊來。
嚴安之神色一凜:「張誠,攔下那馬車!」
張誠立刻扶刀上前,當街縱馬馳騁,當屬犯律!然而走近一步,一看到馬車上的徽記,他的腿忽然就軟了,「老、老大,那是陳家的馬車……」
嚴安之亮出令牌,筆直迎向馬車:「官府緝犯,停車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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