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把那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梁令瓚也知道太學難進,不然當初崔子皓就不會費那麼大勁兒了。她嘆了口氣,想著要不要故技重施,去太學窗外偷聽。
「想也別想,這裡的衛軍比洛陽多一倍,且也沒有給你藏身的假山。」
「……」梁令瓚忍不住摸了摸臉……有這麼明顯嗎?
陳玄景將身子靠進椅背,看著她,慢悠悠問道:「真想進嗎?」
梁令瓚立刻懂了,立刻上前殷勤捏肩捶腿:「請陳兄指點!」
「你已入長安國子監,比外人多了一層機會,就是在每年會考之際,若能答上太學正義堂的考卷,再求得三品以上薦書一封,便可以入太學。」
「就就就可以學天文?」
「太學生要通六藝,禮樂射御書數,數便是理數和氣數,即天文曆法,四時變化。」
梁令瓚久久地怔住,整個人似僵了般一動不動。
「但你也莫高興太早,明明有這條監規,為何卻沒人去考?一來是薦書難得,二來是太學裡的四書五經六藝,哪一樣都是少小啟蒙十年寒窗上來的,非一朝一夕之功。偶爾有人託到薦書門路,想要轉考太學,結果卻是正義堂會考沒通過,自身學館的會考又缺席,被除去學籍,以至於遺憾終生。梁令瓚,你可要想清楚。」
梁令瓚仍是一動不動。
陳玄景心中狐疑,「你傻了?」
「太學……前三名……可以入集賢院……」梁令瓚一字一字地說道,抬起了頭,聲音堅定,「我清楚得很,我要進太學,不單要進,還要考前三名!」
因為我要進集賢院!
師父不讓我進,我就,自己進!
明明暮色快要降臨,陳玄景卻覺得眼前一片光耀。
他看到了梁令瓚的眼睛。她的眼睛明亮到極點,彷彿是一對要燃燒起來的小小太陽。
若心是一把琴,現在一定是被人重重拔弄了那根弦,錚然一聲,響動天地,久久都是迴音。
這就是梁令瓚,他認識的梁令瓚。小小的軀體裡裹著一個強大的靈魂,強大、蠻橫、粗野、不顧一切。
他久久地看著她,幾乎瞬也不瞬,心跳如雷,耳邊幾乎有轟鳴。好一陣,理智才將這一切平復,他深深吐出一口氣,「梁令瓚,別犯傻了,這是不可能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梁令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問得近乎天真。
陳玄景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窗邊,道:「跳下去試試。」
藏書樓為著藏書方便,樓層建得極高,視窗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兩丈,饒是梁令瓚膽子大,也不由後退一步:「我又不是你,這麼跳下去,豈不要摔斷腿?」
「呵,你也知道!」陳玄景重重點了點她的腦門,「太學生徒從啟蒙到入太學,少說要十年,從正義堂到率性堂,一般要六年,人家十六年光陰,才能貫通六藝,就這樣也不敢說定能考上前三名。你半路出家,上來就要考前三名!就好比你沒有鍛過一天筋骨,光是活動活動手腳就想從這裡跳下去,結果如何,用膝蓋想知道!」
梁令瓚聲音低了下:「可不試試,怎麼知道……」
「還用試嗎?不然你跳下去試試?!」陳玄景火大,「你要學天文,憑你的腦子惡補四書五經,或許能入太學,但要過率性堂前三名,想都不要想!只要一行大師點個頭,你便可以進集賢院,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豁出臉皮不要,無所不用其極求得大師原諒!現放著青雲大道不走,卻要走這條彎死了的死路,梁令瓚,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梁令瓚低著頭,抿著嘴,雙手搓著自己的衣角,不說話。
陳玄景苦口婆心說了半天,見她還是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頭被氣得一陣陣發暈,頓時充分理解了閔學錄的心情,真想找掃帚把這死腦筋的猴子揍一頓。
偏生梁令瓚不知死活,還伸手拉拉他的衣袖,「要不,你教教我試試?萬一我能行呢?我從前連升六堂的時候自己也不敢相信呢!」
「這哪裡是一回事?!」陳玄景咬牙切齒,「你要犯傻就自己犯去,別妄想我同你一起幹蠢事!」
陳玄景說完,轉身就走,因為他很清楚,再多留一刻,他只怕要被這蠢貨氣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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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重葉花銀子買通衛軍,剛剛將夜宵補上倉,就見「哐當」一聲,有人踹門而入,再一看,嚇一跳,竟是陳玄景。
「喂,陳兄,你這可難為人啊,溫文爾雅那一套人家好不容易才學會了,現在好端端換戲路,人家可怎麼學?」
陳玄景理也不理,直接開了椿箱,拎出一隻酒罈,仰頭便喝。
源重葉趕緊抱住另一隻酒罈,膽戰心驚,腦子裡有一個念頭——
這回這完蛋!大哥一定會怪他把陳玄景帶成了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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