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裡依然火光閃動,梁令瓚爬上牆頭,看著衛軍們到處搜人,臉都皺了起來。
用膝蓋也知道,她這會兒進去會死得多難看。
陳玄景雙手抱臂,問:「你會不會學烏鴉叫?」
梁令瓚正滿腦子搜尋脫身之策,聞言一怔。
「……」
片刻後,梁令瓚縮在太學號舍外的圍牆根下,扯著嗓子:「呱,呱,呱……」
「啊!」
鳥叫聲未落,號舍裡便響起一聲慘叫,「快來人啊!快來人啊!抓賊啊!」
是源重葉。
「有賊啊!來人啊!」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宋其明。
無頭蒼蠅般搜了半晚的衛軍們終於有了奔頭,一窩蜂朝太學號舍奔去,陳玄景和梁令瓚翻牆而入,直奔靜室,梁令瓚把自己關在裡面。
陳玄景道:「接下來該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
梁令瓚用力點頭:「我一直待在這裡。不小心打個盹,可能是石桌擋住了,守衛沒看到人,以為我沒來。」
陳玄景點點頭,便要關門。
「那個,陳兄!」梁令瓚擋住門,歪著頭問他,「你會不會學烏鴉叫?」
這種默契一看就不是頭一回,陳玄景和源重葉小時候只怕常玩吧?陳二公子學烏鴉叫,她真的很想聽聽啊。
這種問題當然不會得到回答,陳玄景冷冷地在外面把門帶上,梁令瓚撲到門邊,叫道:「陳兄!」
「你有完沒完?!」
「那個……」話到嘴邊,那雲騰騰霧濛濛的東西又從心裡飄出來了,明明簡單的話,經它阻攔就覺得有點艱難,就好像人在水中跋涉的腳步一般,變得沉重,凝澀,她的頭抵在門上,低聲道,「……多謝你。」
三個字順著夏夜清涼的空氣透過門,落進陳玄景的耳朵。
一門之隔,陳玄景臉上的不耐褪去,慢慢地,一絲笑意浮上來,先是嘴角,再是眼睛。
他帶著這樣的笑意搖了搖頭,對著門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轉身離開。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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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軍們忙碌了一夜,回來換崗時,才發現梁令瓚居然就在靜室裡,都以為見了鬼。
梁令瓚學著陳玄景淡淡定定的樣子,表示其實我一直都在,你們沒看見是你們的事。至於這一頭的鼻青臉腫,那是自己做了個噩夢,不小心磕的。
周司丞自然不信,氣得吹鬍子瞪眼,直要把梁令瓚趕出國子監。閔學錄聞訊而來,咬定梁令瓚確實沒離開過,真離開了,滿國子監都是衛軍,梁令瓚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
兩個人一直鬧到南宮祭酒面前,南宮祭酒處事向來公道,無證據不判罰,梁令瓚逃過這一劫,長出一口氣。
靜室門被開啟,一名衛軍進來,手裡抱著一床被子。
話說被子這種物什梁令瓚已經很久沒見到過了。自從知道這裡的被子要五十兩銀子一晚後,窮人梁令瓚就覺得蓋在身上的不是被子,而是白花花的銀子,相當有罪惡感,再不讓宋其明花這個冤枉錢了。
她只道宋其明莫不是忘了她的交代,還是同情她這一晚上的奔波辛苦……結果衛軍又遞過來一隻小瓷瓶。
很眼熟,正是她送陳玄景的玉魄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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