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往事

她的注意力之前完全被算題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字跡,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這書卷裡的字挺拔有致,圓潤柔和,是爹爹的筆跡。

「閔……閔學錄……」她的聲音簡直像呻吟,「你二師兄……叫梁天年?」

閔學錄收拾著散落的紙片,點點頭。

「洛陽人?」

閔學錄再點頭,忽然明白了什麼:「你認得?!」

梁令瓚心裡「哇」了一聲。豈止認得!

是了,是了!嚴安之曾經說過,爹以前是太史局裡的少監,而閔學錄又是從太史局出來的!

「他……現在可好?」

「挺好的,挺好的。」梁令瓚搓手,很是激動,不想來了趟長安,還替爹認了個親,「他就在洛陽,下次我帶你回去看看他——」

這句話一齣口,她猛地僵住。

帶閔學錄去見爹?!告訴閔學錄她是梁天年的女兒,告訴爹她在長安國子監?!

不,不不不不不!她悔得腸子都青了,直想抓住那句話塞回肚子裡。

「不,不,我不能去見他……」閔學錄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他的臉色慘白,一步步後退,「我害了他,害了師父,害了雅然姐,害了他們的女兒……我是罪人,我是災星!我沒臉去見他!」他說著,抬起手,一連抽了自己好幾個耳光,接著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周司丞正引著南宮祭酒過來,被他一撞又一次跌在地上,南宮祭酒一面扶起他,一面吩咐衛軍去追閔學錄。

梁令瓚整個人呆住,閔學錄最後一句話在她耳朵迴盪——他害了爹,害了娘,害了她?

從記事起,她就沒有見過娘,因為從來沒有過,倒也不覺得有多難過,頂多是看到別的小孩依偎在母親懷裡,有幾分羨慕罷了。但也是從記事起,爹就愁眉不展,難得會露出笑臉,終日對著孃的畫像,如果不是因為還要養大她,爹也許寧願和娘一起去吧?

而讓她變成一個沒孃的孩子,讓爹抑鬱終生的人,就是閔學錄?

「梁令瓚,你跟他說了什麼?」

南宮祭酒的聲音穿透耳膜,梁令瓚怔怔抬起頭,就見南宮祭酒皺著眉頭,神情比以往更加嚴肅,臉彷彿也板得更厲害,她喃喃道:「我……不,學生沒說什麼……」

「他說雅然,你認識雅然?」南宮祭酒眸子猛地一振,「你姓梁!」

梁令瓚一個驚嚇,以毒攻毒,神魂一下子歸位。

然而南宮祭酒一頓:「不……不,雅然生的是女兒……」他問道:「你今年多大?令尊大名?」

「學生今年十六,家父……家父……梁又年。」這時候就好後悔,為什麼嚴安之只改一個字呢?反正要改,索性全改了好了!

果然,南宮祭酒的目光立刻銳利了起來:「令尊和梁天年什麼關係?」

「這個……是同族,同族,隔了好遠的堂兄弟。」

「你認得梁天年?」

「見、見過幾次……」

「他現在如何?」

「在、在族中私塾當夫子。」

「當夫子?他女兒呢?」

「在、在繡坊當繡女。」

「當繡女……」南宮祭酒慢慢地道,「太史令的外甥女,給人家繡衣裳?你為何結巴?」

他後兩句之間一點停頓也沒有,梁令瓚措手不及,舌頭打結得更厲害:「我、我……不,學生、學生看閔學錄突然這樣,有點害怕。祭酒大人,閔學錄到底是怎麼了?」

周司丞道:「大人,這姓閔的平日做事就顛三倒四,現在還乾脆發了瘋,這樣的人留在國子監終究是個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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