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貫瀟灑跳脫,難得有這樣正經的時候,梁令瓚有點意外:「不就一點頭髮麼,沒什麼大不了,反正還會長出來。天馬上就熱了,短一些正好涼快。」
源重葉哈哈大笑:「舉重若輕,不著痕跡,我喜歡!」一拍她的肩膀,「放心,等玄景醒了,我替你說情。這麼好的兄弟,怎麼能避到三舍之外呢?」
說到這個,梁令瓚又變成了苦瓜臉:「算了,算了,要不是我,他也不會變成這樣。我……我還是趕快走,免得招他煩。」
一面說,一面就要走,還沒走出內室,就聽南宮說的聲音:「幸珠,你來做什麼?」
只聽一個聲音道:「幸珠聽聞有生徒受傷,心想僕役粗手粗腳,只怕幫不上太醫的忙,若是影響醫治,於國子監聲名不好,於義父的聲名也不好,於是擅自到來,請義父恕罪。」
這聲音又輕又柔,像黃鶯兒一樣好聽。
外面南宮說大概是首肯了,一人走了進來,一樣也戴幞頭,穿圓領外袍,但腰肢纖細,胸脯有著柔美的起伏,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個女孩子。
她肌膚白晰細膩,一雙柳眉葉微微蹙起,翦水雙眸中似乎含著淚光,身後的僕役端著水盆手巾等物。她先見過閔學錄,口稱師叔。這時太醫已經和好了藥,正要人清洗傷口,她挽起袖子,一點一點拭去陳玄景臉上的血跡,下手輕且快,確實比僕役們好得多。
從她進來那一刻起,梁令瓚的眼神就像是定在了她身上,挪都挪不開,源重葉悄悄道:「怎麼?喜歡這一款的?」
梁令瓚完全聽不到他在問什麼,滿心滿腦只有一句:「國子監,收女生徒?」
「不是,她是祭酒大人的義女,平常在祭酒大人跟前侍奉,不是生徒。不過,幸珠姑娘詩文了得,博士們都交口稱讚,不然也不能侍候祭酒大人的文墨。」源重葉在她耳邊低聲道,「還有,別怪我沒告訴你啊,誰都看得出來,幸珠姑娘心有所屬,你這番真情怕是要付諸流水了。」
原來不是生徒啊……
原來,即使是詩文了得,又有祭酒大人這樣的義父,女孩子還是入不得國子監。
梁令瓚無聲地嘆了口氣,正要轉身走人,忽然見南宮幸珠眼中微光一閃,轉瞬即沒。
她愣了一下,再一細瞧,發現那是眼淚。
每抬一次手,南宮幸珠便要落一次淚,手下不停,淚水也是滾滾而出,好像斷了線的珍珠。
梁令瓚看了良久,終於明白,「心有所屬」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源重葉把她的悵然與怔忡全看在眼裡,攬住她的肩,發出一聲同病相憐的長嘆。
血餘炭果然是止血良藥,敷好之後血很快止住,太醫包紮好傷口,交代眾人:「陳二公子這傷口雖說不大,但剛好擦過血管,再者新傷迸裂,更是嚴重。切記戒急戒躁,不能讓他大動肝火,一切以靜養為上。」
說著另開內服湯方。
梁令瓚一聽「戒急戒躁」四個字,立刻很有自知之明地準備閃人。
她在陳玄景心中,估計就是一個大寫的「急」和一個大寫的「躁」。
「站住。」閔學錄卻叫住了她,眼睛將她上下打量,「我那兒正少人手,你自己惹下的爛攤子,你自己也該去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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