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闖禍

視線慢慢移向陳玄景,陳玄景後退了兩步,間不容髮地避開了要害,但右側額角還是被石頭擦過,鮮血淋漓。

「我……我……」梁令瓚嚥了口口水,「我……不是有意的……」

「轟隆」,像是為她的話作註腳,最後一排書架倒地,整個藏書樓煙塵四起,如經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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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在國子監最北角的一座石塔中,名為靜室,當真是靜極,四周光禿禿連樹都沒有。

室內一張石桌,旁邊一張草墊,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房門緊閉,只有牆上一塊三尺見方的小窗子透氣,兼送清水和饅頭。梁令瓚抱著膝蓋坐在草墊上,深深感受到了什麼叫著人倒霉了喝涼水都會塞牙,她不過是還個書,就能還出這麼多事。

把她關進來的時候,周司丞氣急敗壞,指著她的鼻子將她大罵了一通:「陳玄景若是沒事便罷,若是有事,你賠上這條賤命都沒用!」又道:「洛陽補錄的規矩非改了不可,這都是些什麼貨色,也敢往這兒送!」

梁令瓚抬不起頭來——陳玄景幫了她的忙,她反而將陳玄景砸得一頭是血,還連帶毀了太學藏書樓,不論是私是公,她都抬不起頭來。

入夜之後,門外響起腳步聲,跟著房門開啟,一個又高又壯的人影走進來,身形如一座黑塔。

閔學錄?!梁令瓚就要跳起來。

「噓,祖宗,是我!」

居然是宋其明的聲音。他穿著黑漆漆的斗篷,兜帽擋去了半張臉,肩上搭著一條被子,難怪像一座黑塔。梁令瓚鬆了口氣:「我還以為閔學錄白天栽贓不成,晚上又來害我。」

「閔學錄害你?」宋其明訝異,「沒可能啊,長安國子監裡,最不可能害人就是閔學錄了。」

「為什麼?」

「他和南宮祭酒當年一同在前太史令座下,是師兄弟啊,你想想看,祭酒的師弟,換成別人還不得橫著走,但他從頭到尾都只管一座藏書樓,十幾年了還是個學錄,他這人愛書如命,除書之外的東西一眼也不會多看。你大鬧藏書樓,他當然討厭你,但可犯不著害你。」

梁令瓚怔住了:「那會是誰?」

宋其明把今天在藏書樓裡的事情一一問明瞭,他在官宦世家,國子監裡各種門道比梁令瓚熟得多,聽完一拍大腿:「姓陳的說得沒錯,問題就出在那個書學院的生徒!」

梁令瓚已經把這人的臉想了又想,確定搖頭:「可我以前從沒見過他。」

宋其明又是發愁,又是嘆氣:「雖然你砸了姓陳的,替我姐報了仇,我很欣慰。但小瓚你這回當真是惹上大麻煩了,聽說明天諸廳會審,南宮祭酒也會出面,搞不好,你就要被逐出國子監了!」

先是觸犯監規,以算學館弟子身份誤闖太學藏書樓,然後言語無狀頂撞師長,再擲石傷人,毀壞藏書,這一條條罪狀就算壓到他身上,祖父也不一定保得住他,何況是庶民出身的梁令瓚?

「才進來就要被趕出去,這是倒了多大的黴!姓陳的就是個掃把星,只要有他在,準沒好事!等等——會不會就是姓陳的搗鬼?」

「啊?」梁令瓚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定是!你想啊,首先書學館的人絕對不會好端端跑到算學館,再則書學館的生徒也不可能借得到太學館的書,借的偏偏還是剛入庫的古籍!這種書一般都是要珍藏的,擺在書架上的都是抄本。所以,一定是有人害你,而且一定是太學館的人,還不能是普通人,因為普通人碰不到珍本古籍!」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他當年拜師不成,對你又妒又恨,見不得你好。還有那些書就是他送給藏書樓的,除了閔學錄,他最容易拿得到。最後,事發之時,他剛好在藏書樓,你看,哪有那麼巧的事!」

宋其明說得頭頭是道,梁令瓚忍不住道:「如果是他陷害我,直接讓我受罰不就是了嗎?為什麼還要幫我?」

「因為、因為周司丞給你的處罰不夠重,所以他以身犯險,故意激怒你,讓你砸他,然後用蓄意傷人的罪名把你趕出國子監!」

「不,當時也太險了,要不是他身手快,那塊石頭能叫他腦袋開花。」梁令瓚想到那一幕,便覺得不寒而慄,只要陳玄景的動作慢上那麼一點點……

「他是陳玄禮的弟弟哎!陳玄禮是誰?是皇上最信賴的禁衛大將軍,武功號稱天下第一!陳玄景是他教出來的,身手能差到哪兒去?這點本事能沒有?只有你親眼見過他是如何被一行大師拒之於門外,只有你親眼見過他的失敗,所以他不會容許你再留在國子監。這種人,我太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了!你想想崔子皓就知道了!」

宋其明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大腿:「我有辦法了!從現在開始你就裝病,口吐白沫也好,四肢抽搐也行,總之怎麼嚇人怎麼來,然後就說是當時陳玄景打的!把蓄意傷人做成鬥毆,至少能保住學籍,不被趕出去!」

他說得唾沫橫飛,梁令瓚只低著頭,宋其明道:「你不要怕,明天是公審,生徒都可以旁聽,我找幾個相好的生徒,到時候會幫你起鬨。」

梁令瓚搖搖頭:「我想去看看陳玄景。」

宋其明給她嚇一跳:「看他幹什麼?」

「是非曲直,明天一審,自然就有分曉。但我砸得他頭破血流,我想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他能怎麼樣?總不會死了!要死了你就不會關在這兒,而關在大理寺。我雖未親眼瞧見,但看他的號舍沒什麼動靜,想來傷得也不怎麼重,不然早就回家去了。」宋其明苦口婆心,「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快想想你自己吧!」

梁令瓚問:「你怎麼進來的?」

「花五十兩銀子,衛軍便讓我來了,還附送嶄新棉被一床,意思是你在裡面可以安心睡覺,看守巡查的衛軍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原是衛軍的一門生意。」

梁令瓚的目光落到他的斗篷上。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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