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宋其明對大表哥一向是言聽計從,待跑到走廊裡吹了一陣冷風之後,才模模糊糊想,這晚上的縣衙一隻鳥也沒有,大表哥讓他來守什麼呢?
六
簽押房裡燈光昏黃,照出嚴安之一身公服,雙肩繡飛雲紋,腰束革帶,懸著一把細長橫刀,刀柄溫潤光澤,顯然是經常握的。
嚴安之的眼神也像刀柄一樣,有一種熟潤的光,被這樣的眼神看著,梁令瓚止不住地心虛,撓撓頭,坐立不安。
「在國子監過得如何?」嚴安之終於開口。
「呃……就那樣,就那樣。」梁令瓚乾巴巴地答。
嚴安之瞥了眼桌上的文書:「像這種事情,有一次,就會有兩次,三次……甚至比這個更麻煩,更復雜,不一定你每次都應付得來。」
「……還好吧。」梁令瓚一點兒也不怕這種陰謀詭計,詭計是人想出來的,只要比想詭計的人聰明一點,就一定能破解。
她真正應付不過來,是嚴安之面前那本卷宗。
那裡有她的秘密,有她的老底。
只要有人輕輕一掀,她就潰不成軍。
晚風拂過,燈影微微晃動,嚴安之眼中彷彿也起了一點漣漪,他輕嘆一聲,問道:「若是現在讓你成親,你願意嗎?」
「……!」這個話題會不會跳得有點太快啊大表哥……
「若有一個人來照顧你,保護你,不讓任何陰謀詭計傷害到你,不讓你經受任何風雨,和你相伴一生,你願意嗎?」
「這個……」梁令瓚吃吃地,「我還沒想過。」
「那麼,現在想一想。」
梁令瓚發現今夜的嚴安之好像有點不一樣,到底哪點不一樣……哦,有點像那次喝多了的時候,眼神不是平常的鋒利,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潤,彷彿充滿期待。
梁令瓚皺起眉頭,苦思冥想,深刻反思,半晌,點頭:「我想我是願意的……」
剎那間,梁令瓚有個錯覺,嚴安之眼中的光芒,好像壓倒了此時的燈光,以致於讓她頓了頓,才接著說下去,「……只要不妨礙我繼續待在國子監。」
要是他不讓我做女紅,那就更完美了。
這樣,又成了親,又成繼續學東西,啊,就是說,既能讓婆婆和爹爹放心,她又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世上真有這樣的好事嗎?真有這樣的人嗎?
嚴安之看著她一派嚮往的眼神,搖了搖頭,左手撫了撫額頭,掌心下,嘴角微微勾起,笑了。
「你啊……成了親怎麼還能再在國子監?在國子監,又怎麼能成親?」
「那還是不成了吧。」
嚴安之深深地看著她:「這便是你的選擇嗎?」
「嗯。」
「也罷。」嚴安之輕輕嘆息一聲。
他嘆息起來的樣子,又讓梁令瓚想到那一次,他說「也罷,反正你還小」的樣子。有點溫柔,又有點悵然。
這種模樣的大表哥像是卸去了堅硬的鎧甲,梁令瓚大著膽子道:「大表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我……我的戶帖和坊籍丟了,你能幫我補辦一個嗎?我……我也不記得編號……你能,呃,能隨便幫我寫一個嗎?」
嚴安之抬起頭,看著她。
梁令瓚好緊張,好怕下一瞬嚴安之就會把刀擱她脖子上,說一句「想辦假證,性命拿來」。
但嚴安之沒有,他開啟卷宗,翻到最後一頁,略一思索便下筆。
梁令瓚看得清清楚楚,他寫的是——
戶主:梁又年
一子:梁令瓚
戶址:東市小磨安坊仁清巷
「……!」
嚴安之起身取了空白戶帖和坊籍各一份,待填好名字、蓋好章,遞到梁令瓚手裡,梁令瓚依然沒有從呆滯狀態中緩過來。
她滿心滿眼滿腦只有一件事——
大表哥,他他他他他果然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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