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照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的臉好像在發光。
「小瓚,你小時候過年,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嚴安之忽然問。
梁令瓚想了想,搖搖頭,她好像沒什麼想要的,要麼是想好的爹會給她弄來,要麼是爹弄不來,她自動就不想要了。
「我小時候有一條狗,那是過年時我爹給送給我的。」夕陽的顏色很暖,把嚴安之的臉色都照暖了,神情比任何時候都柔和,「那是一條小狼狗,爹說,等它長大了,可以陪我去打獵。可是,我沒有等到它長大……年節之時,盜賊出沒,有一夥闖進了我家,它被一棍打死,家裡的錢財也被搶劫一空,就連母親的救命錢也被搶走了……」
梁令瓚怔住,她在宋家的時候,隱約聽說過當時宋璟被貶楚州,親族多遭貶謫,嚴安之的母親是病逝,夫妻情深,父親不久也隨之而去,卻不知道是因此而起,「所以你才要去當捕頭?」
國子監會考每年一度,一般都在春天上祀節前進行。會考合格者,或進入下一座學館修習,或結業走上仕途。國子監生徒非富即貴,嚴安之又是宋璟外孫,按說應該入太學修習,即便要結業,也應該在明年會考之後,拿著國子監司業的薦書去禮部報道,單是衝宋璟的面子,至少也是個六品中上的官職等著他。
但嚴安之既不參加會考,前去就職的,只是一名捕頭。
捕頭屬於「吏」,沒有品秩,不入官階,同窗們都不知道嚴安之為什麼要執意如此,方才上在席上,還有人忍不住勸嚴安之回頭是岸。
「聶捕頭暴病,又正值年關,偷搶竊盜層出不窮,縣尹本來是請我暫時幫忙,但我想過了,與其等到結業與吏部等一個坐在衙門裡的閒職,不如手執橫刀守衛一方百姓。」嚴安之微微仰起頭,看著天邊的落日,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我發誓,有我嚴安之在一日,洛陽便太平一日。在我的眼皮底下,宵小若敢橫行,我就要叫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夕陽最後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光芒,像廟裡面佛像們的金身。他回過頭來,目光深深,眸子裡好像有很多很多東西,只可惜梁令瓚一樣也看不懂,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和他對視半晌,嚴安之忽然微微一笑:「傻。」
也不知道是說自己,還是說梁令瓚。
隔得近,梁令瓚聞著他氣息間的酒氣,心想:大表哥喝醉了還真是不一樣。
嚴安之問:「小瓚,你可有想過將來?」
梁令瓚搖頭。
「那為何要進國子監?」
「學算學。」
「學好又如何?」
「做瑞輪蓂莢啊。」
「做出又如何?」
「……」梁令瓚答不上來了。為什麼學算學,為什麼要做瑞輪蓂莢,其實說來說去,最根本的,應該是她沒有找到比這更有意思的事。
就是喜歡,就是想做,那麼,就努力去做,一往無前。
嚴安之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但看到了她眸子裡的光。
夕陽投進她的眸子裡,那兩爛瞳仁好像是最明亮的水晶鏡,折射出最最燦爛的眸光。
「也罷,反正你還小……」嚴安之說著,停下腳步,「去吧。」
繡坊到了。
今天不是從國子監出來,難得地走了前門。進門前,梁令瓚回頭,就見嚴安之一直站在對面,注目,沒有離開。
喝那麼多……一個人回家不要緊吧?
然而又一想,那不是別人,那是大表哥!別人可能有事,大表哥絕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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