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師父總有辦法,梁令瓚心慌慌地,由大相揹著回玄都觀,元太去找梁婆婆。
路上血跡不斷擴大,她自己感覺得到身體裡的血液無法控制地往外湧,心裡面說不出來的悲愴。這是被元太打傷的嗎?不,應該不是,元太的力氣比女孩子還小,打中也只是一點點痛而已,怎麼會流這麼多血?一定是她本來就有病……一定是絕症……會死的……會死的……怎麼辦?瑞輪蓂莢的第八片還沒有做出來,師父說還有很多東西沒學完,她還沒有乖乖陪爹好好吃頓飯……
一行尚在午睡,大相也顧不得禮儀了,直接推門而入,「師父!救救小瓚!」
一行驚起,只見他最心愛的弟子滿面淚痕,半身血跡,面無人色:「師父……我活不了了……我床頭有一隻瓷罐,裡面有糖丸和果脯,請分給大相和元太兩位師兄吧……我還做了一盞燈籠,本來是準備中秋時送給你的,現在不行了,請師父自己去拿吧;我死了之後就埋在我家的院子裡,這樣我爹不會太孤單;還有……還有,師父給我的那本《靈憲》我還沒看完,能不能用它給我陪葬,這樣就算到了陰間我也可以接著學了……」
「胡說些什麼?!」一行眉頭緊皺,探著她的脈相,脈博雖然急促卻還有力,不像是重病之像,但這血跡卻是觸目驚心,一行望向大相,「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相慌慌張張把事情說了,一行伸手撫向梁令瓚腹部,正想解衣看看傷口,門口驀地裡傳來一聲高呼:「使不得!」接著梁婆婆一陣風似地衝過來,指揮著大相背起梁令瓚就走,一行不解:「婆婆?」
「這毛病我會治,交給我,交給我。」梁婆婆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大師您就放心吧,過幾天就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好徒弟!」
「這到底是什麼病症?」一行語氣急迫,「必須馬上止血,先止血。」
「呃……這個……我會止血的,很方便的,我止過很多次了……」
「很多次?」在場四個人都注意到了這三個字。
「婆婆,這是……我們梁家的遺傳病嗎?」梁令瓚哭著問。
「算是吧,算是吧。」梁婆婆打著哈哈,把梁令瓚扶上大相的背,「走,走,快走。」
「婆婆!」一行扶住梁令瓚的手不肯松,語氣嚴厲了起來,「傷者不宜挪動,就在這裡!」
「哪怎麼行?!」婆婆哇哇叫。
元太哭:「再拖下去小瓚的血要流光了!」
一行看看絕對不打算讓步的婆婆,終於收回手,嘆了口氣。梁令瓚趴在大相的背上,用蒼白的微笑示意師父不要擔心。
大相已經長得很高大了,再加上身材圓滾滾,細手細腳的梁令瓚越發顯得瘦小。幾年前這三個孩子站在一起,差別還不是太明顯,幾年時間過去,大相元太已經從童年長成了少年模樣,骨骼變得寬闊壯實,未來幾年便會長成更加高大的男子,梁令瓚的骨骼卻一直纖細,在兩位師兄的對比之下猶為明顯,果然還是缺少睡眠嗎?一個男孩子,長得像個女孩子,這可如何是好?一行憂心忡忡。
然而,女孩子……
腦際一道亮光像閃電一樣劈中一行。
「站住!」一行驀地暴喝一聲。
大家愕然回頭,梁令瓚的臉無力地貼在大相背上,因為才哭過,大眼睛淚光瑩瑩。
已經出了房門,外面金色的陽光耀眼,屋內顯得幽深,師父便站在那幽深的光線裡,看不太清楚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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