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希聲,我來了!跟我走好不好?」她對他說。
他搖搖頭,「我哥叫我呢,我要走了。」
「不!」她像是要被生生摳去靈魂,聲音淒厲到讓人汗毛倒豎,「賀希聲,你不能走!你不能也這麼丟下我就走!不可以!」
「為什麼?」
「我求你!賀希聲,我求你醒過來!」她哭到嘶啞,「我知道你很痛苦,那件事對你傷害很大,可現在都過去了!」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嘶啞道,「那種痛苦,就像宣判了你的死刑,宣判你這輩子再也得不到快樂!宣判你吃再甜的糖都是苦的,站在大太陽底下心都是涼的!」
「賀希聲……」她泣不成聲。
「你不敢上街,也不敢上學,你看到別人揹著你說話,總覺他們在嘲笑你。漸漸的,你的朋友都疏遠你,而你的親人又對你失望透頂。他們總是說‘小希,你太脆弱了,為什麼被別人說兩句就會變成這樣子?’,‘小希,別人要說就讓他們去說好了,你又不少一塊肉!’,又或者‘小希,你問心無愧,理別人幹嘛……’」
他笑了,「這話聽著都沒毛病,是不是?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這麼勸我哥的,我也覺得是他太脆弱。可後來,當我也體會了他的那種痛苦以後,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他脆弱,而是這個世界太殘忍!他是對這個世界絕望透了才選擇自殺的,他是因為得不到理解和信任才自殺的!」
最後那兩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就像被壓抑了許久的痛苦猝然間爆發。
「可是賀希聲,你看看我,我是小桐啊!」
她哭著哀求,又一次提起自己的名字,好像那有多重要似的。
「小桐?」
「對,你仔細想想,真的就一點快樂都沒有嗎?」
他皺起眉頭,努力回想對這個名字的印象。
「我們第一次認識,是在一家寫字樓裡,你黑了我的手機,破了那起員工猝死案,平息了死者父母的怒氣,也還公司老闆清白。
後來,我們在傳媒大學,你公佈了校園虐狗案的真相,不但洗刷了保安冤屈,還保護了那兩個不懂事的女孩兒,讓她們免於被人肉,你說我只想救人出苦海,並不想推人入地獄。」
船身顛簸,她在風浪中一步步走向他,細數著他們曾一起經歷的往事。
「酒店偷拍案,你為無數女性撐起了保護傘;藍鯨死亡遊戲,你讓許多像韓磊和杭佳佳這樣的孩子懸崖勒馬;童婚案裡,你幫助燕子聲討了自己婚姻和自由的權利;你還和煥然一起配合警方,一舉搗毀烽火三月的pua網站,不但拯救了無數像童海濤那樣泥足深陷的年輕人,還救了他們的父母,他們背後的家庭……」
他茫然地望著她,那些案子在腦子裡虛虛幻幻,每一個都像是他親自參與過的,但又好像沒有。
「賀希聲,你真的一點快樂都沒有嗎?在我們認識了以後,你教我折幸運星,我介紹你認識新朋友。你來我們警隊做志願者,和趙聞之他們喝到吐,你的腿受傷了,我媽每天都給你燉骨頭湯,我爸還給你按摩,你說你每天都很開心,你還說我們以後要一起做很多事,做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
「去看電影,去坐摩天輪,冬天去北方滑雪,夏天去南方的薰衣草地裡拍照……」他接著她的話,喃喃說下去。
眼淚奪眶而出,混亂模糊的腦子逐漸清晰起來。
她是小桐!
他愛若珍寶、重愈生命的小桐!
縱然他的一生如海水般苦澀,可他還有她,她是他所有快樂的源頭,他怎麼會忘?他怎麼能忘?
「賀希聲,你都想起來了嗎?」她破涕笑道。
「想起來了,是你在我的樓梯上安了燈!你還為我留了長髮!」
他快步奔向她,她替他解開手上的捆綁。
一個巨浪打來,她身子一晃,恰恰落入他張開的懷抱。
「你受傷了,疼不疼?」
他搖頭,從口袋裡取出一根藍色的皮筋,「送你的,喜歡嗎?」
「喜歡。」她緊緊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再也捨不得放開。
誰都沒有發現,就在剛才那個巨浪打過來的時候,關青桐的手銬鑰匙從口袋裡掉了出來,就掉在賀家明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