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明笑得更放肆,「哈哈哈……你說什麼?我會怕你?一個精神病?」
賀希聲道:「你怕的不是我,而是再沒資格坐在我爸右邊。」
賀家明驀地變色。
賀希聲緩緩道:「因為要準備董事大會的事,我回家住了一段時間,偶然機會,翻到了我們小時候的家庭錄影帶。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在我沒有出生前,每次家裡吃飯,你和晚成總是一左一右坐在我爸身邊。爸爸會給你們夾菜,一人一筷子,就好像你也是他親生的孩子一樣。可自從我出生後,你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待遇了,我取代了你的位子,你只能坐回大伯身邊。你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恨我的,不惜一切,想把我從這個家裡趕走。」
他輕輕嘆了口氣,「聽起來是不是很可怕?因為一個座位,你竟然恨了我一輩子。」
賀家明竟然沒有反駁。
他有整整十秒鐘時間都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那在他臉上存在了三十年的親切、溫柔、陰鷙和冷酷,他的不可一世、他的低眉順眼,他的如沐春風……所有表情像潮水一樣快速褪去,就像摘下一張戴了三十年的面具。
讓他看上去一下變得陌生。
「這根本不是一個座位的事。」他紅著眼睛,眼眸深處流露出難以言喻的痛苦,「你不懂,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對,不是因為一個座位,是因為你骨子裡的自私無恥!因為你天生就是禽獸,才會幹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
「哈哈哈哈……對,罵得好!我是禽獸,我們都是禽獸!我們是一家人,因為我們都是禽獸的孩子!」賀家明突然淒厲大笑,「小希,你這個傻子,你真的以為我叔叔只是我叔叔嗎?」
賀希聲全身血液都凝固住。
「我是他的私生子。」
賀家明桀桀冷笑,「沒想到吧?別看他現在不可一世的樣子,年輕的時候也就是個小白臉,靠著女人上位。他結了三次婚,每次婚姻都讓他身價翻倍。外界風傳我是偷心浪子,對女人始亂終棄,可我和當年的賀晉年比起來,簡直連皮毛都不及。他靠女人開疆拓土,利用完了就毫不留情地甩掉,追逐下一目標,而我爸就專門負責替他擦屁股,要麼威逼,要麼利誘,讓那些糾纏不清的女人從他身邊消失。」
賀希聲聽得眼冒金星,耳朵裡嗡嗡巨響。他一直以為父親是因為緬懷前妻才和母親關係不好,也一直覺得母親年輕嬌媚,熱衷交際,倘若兩人中有人對婚姻不忠,那也是母親的嫌疑更大一些。
可沒想到,事實卻是這樣。
「那些被他拋棄的女人也分很多種,有的很好搞,給一筆錢,分手快樂,可有的人卻蠢到不可救藥。我媽就是,叔叔已經讓她把孩子打掉了,她就是不信,非說只要生下來,就沒有不認孩子的父親……
活該!我爸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尋了短見,屍體都快硬了,我還爬在她的胸上吸奶!哈哈哈……小希,你說她傻不傻,簡直了,哈哈哈哈……」
賀家明笑聲嘶啞,在深夜的房間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他一直在笑,但賀希聲卻不由得想起三十年前,襁褓中的他爬在母親屍體上吸奶的樣子,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嬰兒,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還是說,他內心的這種陰暗和不安全感,從嬰兒時期開始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所以你就把所有的恨都發洩在我身上,你覺得是我搶走了你的父愛。」賀希聲打斷他,他實在不想再聽他笑下去。
「對,不然我還能怎樣?不恨你,難道還能去恨叔叔嗎?我媽蠢,我可不能像她一樣。」
賀家明的眼神重新冷酷起來,像是穿過了漫長的時光,所有的情感又一點點結冰,「我終於回到了賀家,卻是以賀晉年侄子的身份,我和我的親生父親朝夕相對,卻只能叫他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