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淒冷。
空氣中仍瀰漫著焦味,許多未燃盡的黑灰就像從地獄裡飛出來的蝴蝶,打了幾個旋之後悄無聲息地落下。
落在雪地上,也落在關青桐長長的頭髮上。
喂,你送我的皮筋到底是什麼樣子?粉色還是藍色,又或者上面有個小星星?
她永遠都沒機會知道。
他把答案帶走了,突然的,連帶把她也掏空了。
開喪葬車的大叔嘆了口氣,「姑娘,節哀。這人都沒了,屍體就讓我們拉走吧,你也準備準備。」
關青桐抬起頭來,茫然問:「準備什麼?」
「後事啊!姑娘你年輕,不懂,這辦起後事來可多名堂,你又是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可別讓人宰了!」
他好心地掏出一張名片,塞給關青桐,「喏,這是我老婆自己開的壽衣店,你就說是我介紹的,讓她給你打八折!」
關青桐突然悽吼道:「滾!你才要穿壽衣!你一家子都穿壽——」
她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站起來,一把掀開屍骸上的白布,睜大了眼睛仔細檢視,不光看,還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時不時撥弄一下屍體。
就這樣足足過了幾分鐘,關青桐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賀希聲,我就知道!哈哈哈……」
她對著一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瘋狂大笑,披散的長髮凌亂飛舞,顯得無比詭異。
喪葬車大叔每天都和死人打交道,但也著實沒見過如此淒厲恐怖的畫面,從後脊背涼到了尾巴骨。
「瘋了!八成是瘋了!」他喃喃自語,跳上車飛快地逃走了。
關青桐再也沒有看那具屍骸一眼,大步向帳篷裡走去。
那根本不是賀希聲!
賀希聲身高一米八七,可這具屍骸頂多一米七,就算大火對屍體存在一定程度的損壞,但也不可能把一個大高個燒成小矮子!
他們當刑警的都有一門基本功,就是根據屍體的樣子還原死者生前樣貌,關青桐本精於此道,只是關心則亂,痛徹心扉之下竟疏忽了這麼重要的一個點!
她笑自己陰溝裡翻船,可對方既然來了這麼一齣,那也就說明,今天的爆炸完全是人為造成,也就是說——真正的賀希聲很有可能還活著!
她進帳篷裡找出備用手機,給馮三白打電話。這手機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很難被黑,但缺點是每次通話不超過一分鐘,也只能使用一次。這樣的手機她一共帶出來兩部,也就是說她跟馮三白有兩次通話機會。
嘟嘟嘟……電話響了幾下後被接起。
「馮局,我是小桐。賀希聲在一個小時前被歹徒綁走,我要求立刻盤查所有出城的交通路線,並請求當地支援。」
「收到,我會讓當地警力配合你。」馮三白頓了頓,語氣頗沉重,「但還有一個壞訊息,明天晚上八點,但丁會發動攻擊。」
關青桐驚道:「明晚?」
「我們還有不到24個小時,你必須在這24個小時裡找到賀希聲,把他安全地營救出來,再送往天盾。」
關青桐咬牙道:「是!」
她放下電話便向外走去,但還沒走兩步,突然兩腿一軟,撲通摔倒在地。
「啊!」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忍痛捲起褲腿——兩條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水皰。
這是剛才不管不顧衝進大火裡搶賀希聲屍體時留下的,那時候不覺得疼,也顧不上看,想不到竟傷得這麼嚴重,而且她又在河邊坐了那麼久,這燙傷加凍傷,好多水皰都已經破了,血糊糊地黏在她褲子和襪子上,輕輕一碰就是鑽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