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了,小桐。長風走了。」
噼噼啪啪的鍵盤聲一下停止,辦公室寂靜無聲。
關青桐驚愕道:「你說什麼?什麼叫走了,走去哪兒?」
馮三白不說話,摘下眼鏡,用手捂著臉。
淚水從他顫抖的手指縫裡滑落下來。
「你說話啊,說話啊!好好的說話會不會?什麼叫走了,走了那是用在死人身上的,你胡說什麼呢!」關青桐瘋了般尖叫。
「長風死了,死了!心梗,人沒了!聽不懂啊!」馮三白也扯著嗓子衝她吼。
關青桐一下子癱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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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和生死一樣,準備多久都不夠,不如說走就走。
那是關青桐最後一次見路長風時,他對自己說的話。
她學生時代就認識路長風,見過許多次他的說走就走。大家在一起吃飯,常常醫院一個電話就把他叫走。說好全家旅遊,還沒開出市區,他又因為一個緊急的手術調頭就走。
每個人都很習慣。
家人很習慣,病人很習慣,同事們很習慣,似乎路長風就應該是個隨時待命,說走就走的人。
只是這一次,他被叫去了一個他不該去的地方。
再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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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就設在路家。
曹小芸、路煥然全都被打懵了。曹小芸在接到噩耗後當場昏死過去,路煥然也是悲痛欲絕,哭到淚竭。關青桐放心不下兩人,叮囑路煥然好好守著母親,所有後事便她一人料理。
所幸路長風是無神論者,一直主張喪事從簡,但仍舊有許多不可避免的事情,比如開死亡證明,登出戶口,登報釋出訃告。路長風生前有過遺囑,死後將屍體送往醫學院供學生解剖之用,所以便少了遺體火化這一步,但關青桐還是決定進行一個小型的告別會。
漫漫長夜,曹小芸身心俱疲,在房中休息。路煥然擬著追悼會上的家屬答謝詞,關青桐在一邊整理著路長風生前遺物。
路煥然突然停下筆,看著大門道:「我到現在還不能相信。我總覺得爸只是在醫院加班。你看那扇門,我總覺得那扇門就像是隨時都會開啟,然後爸就會走進來說煥然,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
他現在已經好一些了,眼睛雖然還紅著,情緒卻是平靜的。
關青桐點點頭,「調查組的人還算好,把叔叔的問題作為突發醫療事件的從權處理,不再問責,叔叔的名譽總算沒有落下汙點。」
「人都死了,名譽不名譽的又算什麼。」路煥然自嘲道,「小桐姐。」
「嗯?」
「我哥當年走的時候,你們也是這樣嗎?」
「你是說守靈?」
「嗯。」
「沒有。」關青桐道,「我們一半人在忙路遙的後事,另一半人在醫院陪你。那天晚上,你剛做了手術,還在icu。」
路煥然哽咽著笑,「好幸運,能成為爸的孩子。」
「我們也好幸運。叔叔阿姨一直說,你是上天帶給他們的禮物。」
關青桐站起來,街上還亮著路燈,但已經有早起的路人不畏嚴寒出門上班上學。
「餓不餓,我去給你們買早點。」她道。
「我去買吧,新豐橋的豆漿和煎餅果子,我騎爸的車去。」路煥然提著車鑰匙出門。
關青桐急忙追出去,「煥然,戴上帽子手套,騎車冷!」
她追到門外,愣住了。
路邊擺滿了一捧捧的白菊,從家門一直到十米開外,幾乎堆滿了整條馬路。還有一些漂亮的白色蠟燭,寄託了哀思的卡片。
路上站著許多自發前來祭奠的人們,大多數舉家前來,因為救一個人就是救一家人。那些子女推著輪椅上的父母、爸媽牽著孩子,全都默默地站在門前,神情悲慼。
有個白髮的老人支了張桌子,免費為前來悼念的人們書寫輓聯,已經在行道樹前掛了一排。
關青桐慢慢走近,看到他正用蒼勁的筆力寫下那句:「白衣終化羽,俠骨照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