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就近的一個小醫院,不是三級也不是甲等,門診急診都擠在一個大樓裡,從內科到外科,不過一個走廊。
「我想讓妹夫住院,我跟他說你這是公傷,全部醫療費用局裡都能給報,但他怎麼都不肯,只讓大夫縫了幾針,這會兒估計在掛水呢。」
趙聞之拉著關青桐叨叨,「我一路都在勸他,我說烽火這人太損,非逼二妹你做出那樣的選擇,存心挑事兒呢,二妹你說的那些都是違心話,當不得真,讓他別忘心裡去。」
關青桐問:「那他說什麼?」
「他說他知道,不會放在心上……反正就是把我勸他的又重複了一遍。二妹啊,我實話實說啊,今天這事兒要是擱我身上,我女朋友——當然我沒有女朋友,咱先假設啊,假設我今天被歹徒綁了,生死一線的時候我女朋友說要救另一個男人,我也得哭死。」
趙聞之嘆了口氣,「可你知道嗎,妹夫就跟沒事兒人似的,到了醫院還特懂事地讓我先回局裡忙,說不用人陪,一會兒掛完水自己坐公交車就能回家。嗨,你說就現在這樣,我哪兒敢讓他一個人回去?」
「辛苦你了。」關青桐拍了拍趙聞之雄偉的肱二頭肌。
「沒事兒,一會兒見了妹夫,好好跟人解釋解釋。那我就先回局裡了,三百多號人呢,估計得忙好幾宿。」
「二哥,你……你別走!」關青桐叫住他,囁嚅道,「你跟我一塊兒進去。」
「喲呵,你還有婆婆媽媽的時候呀?」趙聞之只當她打趣,「得嘞,你倆小兩口說悄悄話呢,我這大老爺兒們站邊上跟電燈泡似的。」
趙聞之邁開大步,迅速消失。
關青桐輕輕嘆了口氣,趙聞之是好意,想給她和賀希聲留一個獨處空間,好好解釋清楚。可他不知道,誤會才能解釋,她那個根本不是誤會。
而是本能。
或者說,烽火給她出了個選擇題,讓她終於看清自己。
她還是沒能忘了路遙。
她自以為愛著賀希聲,但只要路遙一齣現,這份愛意就分崩瓦解。
而眼下最現實的是,賀希聲已經住進她家,所以等下他還要跟著自己一起回去,可她現在連跟他說話都感到尷尬,以後又怎麼繼續生活在同一屋簷下?
關青桐頭疼地想,要不今晚就回局裡加班吧,兩三天不回家的話,也許他自己就會搬走了。
這個念頭一起,連關青桐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是打算不要他了嗎?真的連自己都不要他?不不不,一定不可以,這世界傷害他已經夠多的了,自己一定不能再這麼殘忍。
一個女人迎面走來,吸引了關青桐的注意。
女人年近半百,但因為保養的好,身材與少女無異,一雙馬諾洛,鞋跟足有十釐米高,包臀裙下雙腿修長筆直,上身披一件繭型呢子大衣,走在醫院嘈雜的輸液室,宛如全智賢出席國際電影節。
她似乎是要去交什麼費用,經過關青桐的身邊,走道狹小,關青桐側身讓了一下。她微微頷首,神情卻是高傲的。
賀希聲坐在輸液室的角落,左肩已經被包紮過了,襯衣上卻還是血跡斑斑,其他病人以為他是打架被人砍的,都坐得離他很遠。他一個人閉著眼睛休息,左肩受傷,連帶左手也使不出力氣,掛水的右手袖子便胡亂捲起。
關青桐朝他走過去。
也許是聽到了腳步聲,賀希聲睜開眼睛。
「小桐,你來了?」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語氣倒是很平靜。
關青桐鬆了口氣,「你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
「麻藥還沒過,過了會疼的。這兩天要注意,別發炎。」
「醫生有開消炎藥給我。」他輕輕道,抬頭笑了笑,「煥然呢,他怎麼樣?」
「他也沒事。」
「那就好。」
兩人似乎沒什麼可說的,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關青桐替他把右手袖子卷好,看了看輸液的藥水。
「還有一半。」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