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變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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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青桐還沒到單位,在路上就先接到路煥然的電話,說童海濤已經醒了,他家裡人也已經到了,關青桐便立刻調頭向醫院馳去。
童海濤已經轉入普通病房,兩個看上去就老實巴交的農村男人正在給他洗臉擦身。關青桐剛想問哪位是海濤爸爸,路煥然拉了拉她,說那兩個是童海濤的二姐夫和三姐夫。
關青桐這才明白,為什麼出了這樣的事,童海濤的父母不親自來,兩個姐夫少說都已經有四十歲,他父母估計都得在七十歲以上。老來得子,兒子又考上大學,這在那種閉塞的小山村裡就和高中了狀元一樣。這麼人中龍鳳的兒子竟然自殺,他父母別說來了,家裡幾個姐姐想必連說都不敢說給二老知道。
路煥然把關青桐拉到一邊道:「吳教授早上有課,讓我一個人先過來。吳教授的意思,這件事調查歸調查,但別太聲張,畢竟海濤剛剛尋過短見,情緒還不穩定。還有,海濤欠錢的事情我也沒說,他倆姐夫光看到他躺著就已經急得直抹眼淚了,我怕一說出來,兩人直接就崩了。」
「知道了。把人帶出去,我問話。」關青桐朝兩個姐夫努努嘴。
路煥然立刻心領神會,一手一個,把兩個姐夫拉出病房,一邊大聲道:「姐夫們,你們吃早點沒?我也沒有,快餓出低血糖了,來來,我們先去吃個早點先。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病人嘛!」
病房裡只剩關青桐和童海濤。
童海濤坐起身子,沒精打采地叫了聲:「小桐姐。」
關青桐笑了笑,「怎麼,洗胃的滋味不好受吧?」
童海濤虛弱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要幹傻事?」
童海濤垂著頭,兩眼通紅。
「說啊,到底是為什麼?現在你家裡人也不在,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告訴我。」
童海濤突然拉著關青桐的手,淚水連連懇求道:「小桐姐,你借我點錢吧!求你了,借不到錢,她就要和我分手!」
「你是因為怕她和你分手才尋死的?」
童海濤沒說話,兩手卻緊緊攥住被角。
關青桐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都不自覺的提高了八度,「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欠了鉅債,怕拖累家人尋死,以為你是發現自己被騙,自責後悔尋死,可我怎麼都沒想到,你竟是因為怕和她分手尋死!
童海濤,你還能不能再窩囊點!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你想沒想過,你要真就這麼死了,你年邁的爸媽怎麼辦?你姐姐、姐夫怎麼辦?他們把你看做全家的希望,東拼西湊供你上了大學,他們都盼著你畢業了能有份好工作,在城市裡安家落戶!可你呢,你為了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人兩腿一蹬,你對得起他們嗎!」
「我就是對不起了!誰要來城裡上大學?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來城裡上了大學!」童海濤大吼。
關青桐被他吼得懵了。
他昨天才插管洗胃,喉嚨被胃酸侵蝕,又沙又啞,難聽至極。
「他們只知道叫我好好讀書,叫我給家裡爭氣,只知道來了親戚朋友,拿著我的成績單和錄取通知書去炫耀,他們都不知道我在這裡活得跟狗一樣!」
二十歲的年輕人用手捂著臉,坐在被裡嗚嗚地哭,「開學第一天,全班同學都是提著拉桿箱來的,只有我是姐夫挑著扁擔來送的。我媽還切了一個豬屁股,讓我帶來送人,九月的天氣,路上都臭了,我足足有半個月時間,身上都有一股餿豬肉的味道。我姐還拆了她出嫁時的棉襖給我做了棉衣棉褲,可城裡哪有人穿這個?」
「你覺得自己家庭條件不好,可是從大一開始,學校不是每年都給你了助學金嗎?」
童海濤笑了笑,「助學金能頂什麼用,那些錢,能補得了窮人和富人間的千溝萬壑,補得了一個貧寒學子的自尊嗎?小桐姐大概是畢業太久了,根本不瞭解現在的學校,進了大學真正用功讀書的有幾個?還不都是以貌取人,各種浪、各種談戀愛?
還說我不合群,沒朋友,他們在酒吧一個晚上的花銷,就是我姐他們一年的收入,那種聚會我敢去嗎?就算是有人請客,那也要回請的好不好?我每天打工,做家教,端盤子,好不容易趁商場打折,買了雙耐克,第二天還給人舉報,系主任找我談話,說我這種拿助學金的要注意節儉,不然就取消我下一年的申報資格!」
關青桐冷笑,「所以你就在網上冒充富二代?到處借錢供那個小主播揮霍?」
童海濤一震,似是有點驚訝,但很快又恢復到之前那個滿不在乎、憤世嫉俗的樣子,淡淡抬了抬眼皮,「你們都知道了?」
「童海濤,她是騙你的!」
「她是愛我的!」童海濤一下激動起來,似乎在捍衛自己神聖的愛情,「她只是懲罰我,因為我騙過她。我說我是煤老闆的兒子,家裡有礦,我爸有一輛邁巴赫。」
關青桐氣到無語,「你們,你們這樣有意思嗎?她對你根本沒有感情,只是在騙你的錢!」
「可哪裡才有真感情?關隊長,你告訴我,現在這個社會,像我這樣既拼不起爹、又拼不起顏值的,要去哪裡才能找到真感情!」
童海濤通紅著眼睛,嘶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