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原來二少爺你也認識。」
「對,我認識。」賀希聲僵硬地笑了笑,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烽火三月,他怎麼來了?
我剛跟爸揭露了大伯他們和烽火勾結,害死哥哥的事,爸怎麼還會願意見他,還把他奉為座上賓?
「大伯和家明哥呢?」賀希聲問。
「大先生和家明少爺也在忙,有個股東聽說已經八十多了,家明少爺親自開車去接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他揮揮手道。
窗外的天開始黑了,賀希聲沒有開燈。他就坐在這漸漸濃重起來的黑暗裡,任夜色將自己包圍,又將自己吞噬。
為什麼?怎麼會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明明已經讓真相大白,爸也已經知道當年的網暴是一場蓄意之下的陰謀,可為什麼還會重用賀家明,還會和烽火這樣的人把酒言歡?
難道爸的心裡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他也許是不在乎自己,難道也不在乎哥哥嗎?
那些自己認為比生命都重要的東西,那些是非、公正、善惡、良知,難道真的比不過某樁生意、某次權利的斡旋嗎?
他不知道,他只覺得眼前越來越黑,越來也冷。
就像一個人被沉浸在孤獨的深海。
--------------------------------
賀家明開啟前大燈。
他左邊脖子上貼了一塊創可貼,正歪著頭,從後視鏡裡斜眼瞧自己。
「我說,不明顯吧?要不要弄個絲巾啥的?」他問坐在副駕上的賀福年。
「我們完了!家明,功虧一簣,功虧一簣啊!」賀福年忿忿道。他現在根本沒空管兒子有沒有破相,想到從此就要失去繼承王位的資格,一路上唉聲嘆氣,愁眉不展,「我說你怎麼還有心情看你的脖子!你叔叔他什麼都知道了,我們苦心經營了多年的計劃現在全完了!」
「所以你苦著個臉就有用了?」賀家明嘲諷。
「那你說怎麼辦!我還想著下個月董事大會,要是能談成直播平臺的事,你進董事局就又多了幾分把握,可現在……」
「別這麼悲觀!」賀家明輕笑,「叔叔這個人,你還不瞭解嗎?他絕不可能把公司交給一個外姓人。晚成已經死了,能被他列為繼承人的,只有我和小希。你說他最後會選一個能掌控大局卻心狠手辣的人?還是一個精神病?」
「可我們——我們畢竟弄死了晚成,那是你叔叔心頭的一個窟窿!」賀福年憂慮道。
「那是你覺得!照我說,晚成的死根本不關我們的事,真正害死他的是叔叔自己!要不是他作死買什麼保時捷,晚成怎麼會自尋死路?」賀家明陰沉道,「小希他雖然腦子不好,但今天有句話其實說的還挺對的。」
「什麼話?」
「人總是會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叔叔也是。他需要一個有能力的繼承人,就只能選擇相信我,相信我那時候年少無知,相信我這些年誠心懺悔。」賀家明摸著脖子上的創可貼,露出自信的笑容,「他願意相信這些,所以我只要稍微裝一裝,就成了。」
「可是……」
「只是他以後一定會防備我,會請律師把我所有的利益都卡得死死的,至少在他嚥氣前,他都會像馴服一頭野獸一樣,為我準備皮鞭和鐐銬,讓我替他幹活。最後他兩腿一蹬,說不定還會把很大一部分遺產留給那個精神病!」
「那怎麼辦?」
「聽過野獸咬掉馴獸師腦袋的故事嗎?」賀家明輕蔑笑,斜睨了賀福年一眼,在路邊停下車,「下車吧,找個地方吃飯!小希給咱唱了這一齣,我當然也要奉還他們父子一場精彩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