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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就是賀希聲,是兩個星期前張文武在鐵路邊上撿到的。
那天張文武被老師叫去了學校,回工地時趕時間,就沿著鐵路抄近道,在那裡遇到了賀希聲。當時天已經很黑了,賀希聲就坐在路邊,說自己崴了腿站不起來,他穿著一條深色的褲子,除臉色蒼白外看不出任何異常,他還拿出一千塊錢,很客氣地問張文武能不能帶自己離開。
張文武一個月只掙三千,這一千塊錢簡直跟白撿的一樣,他立馬把賀希聲扶起來,馱在腳踏車後面。他問賀希聲去哪兒,賀希聲說隨便,只要離開這裡就好。
張文武便載著賀希聲回工地,在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把他放下,可放下時才發現,他根本不是崴腿,而是整條腿被一根尖利的鋼筋打穿,褲子也是溼的,已經被血浸透了。
這下張文武傻眼了!
賀希聲說到做到,把錢給他,可他卻不敢要了。眼前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卻不去醫院?貪小便宜的發熱頭腦逐漸清醒後,張文武恍然覺醒,這才想起為什麼賀希聲拿著一千塊錢卻不叫計程車,而非要自己用腳踏車載他?
難不成他真是一個逃犯?
張文武一下背脊發涼。刑偵片他是看過的,電影裡那些逃犯為了不讓警察找到自己,絕不使用手機,銀行信用卡,也絕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張文武看著賀希聲,一一對上了號,不由得臉色慘白。
賀希聲並不知道張文武在想什麼。他看張文武執意不肯收錢,也不再說話,靠在牆上,閉起了眼睛。
他出走已經第三天了。三天裡幾乎沒怎麼吃過東西,渴了就隨便找點水喝,靠一點求生的本能慢慢熬到現在。雖然他不是逃犯,但過的也是和逃犯差不多的日子,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乘坐-交通工具,一來是因為深海恐懼症,二來也因為怕那些公共場所的監控探頭暴露自己的行蹤。
絕不能讓關青桐找到自己,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是賀晚成的弟弟。
帶的藥已經吃完了,離開藥物控制,幻覺就越發嚴重,賀晚成不分晝夜地在眼前出現,攪得他筋疲力盡。今天傍晚,賀晚成又說要帶他兜風,他們一直開到鐵軌上,保時捷向迎面而來的火車衝去,路遙就站在鐵軌上!
賀希聲跳下車,抱著路遙連著打了幾個滾,終於死裡逃生!
一根尖利的鋼筋直直洞穿了他的小腿,還露了半截出來,血當時就流個不停。路遙嚇壞了,說要去拿紗布給他包紮,他也急了,他怕路遙把關青桐叫來,那就完了。
我不能見她,我得趕緊跑!賀希聲心想,可他別說跑,連爬的力氣都沒有,正好張文武騎著腳踏車路過,賀希聲就叫住他,拿出了身上唯一的一千塊錢,讓他帶自己離開。
張文武把賀希聲丟在一個廢橋洞下,慌慌張張地跑了。
這裡離工地大概五十米的樣子,因為施工,周圍的居民早就搬遷了,人跡罕至。夜裡風大,也很冷,賀希聲卻反而覺得很自在。
小桐,我救了路遙。
我哥欠你的,我終於還清了。
他嘴角帶著笑,覺得那條血肉模糊的腿一點都不算什麼,畢竟他救了路遙,他終於卸下了那個揹負在身上十年的沉重的十字架——小桐不會再傷心了,哥哥不用被逼跳樓,父親也不會恨自己——就算整條腿都沒了,也是值得的!
他在冰涼的空氣中深深呼吸,感覺久違的輕鬆。這麼多年,現在他終於清白了,不用像個罪人似的躲躲藏藏,他甚至可以回家去,回到父母、哥哥身邊,像普通人家的小兒子那樣得到家人的寵愛。
眼前越來越黑,他記得剛才這裡明明是有路燈的,可為什麼現在一盞盞的全都給熄滅了呢?他吸了口氣,卻劇烈地咳嗽起來,身上也越來越冷,他哆哆嗦嗦抱住自己,漸漸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