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吧,誰還沒有個不堪的過去?現在從良不算晚。」關青桐拍了拍鐵彬肩膀,安慰他。
「是啊,我被記過兩次大過,還差點被退學,後來我媽找了校長,把那些不好的檔案撤銷了。」鐵彬道,「你說有意思不?現在看我的檔案清清白白,就像那些事情從沒有發生過一樣,可我自己知道,就算紋身能洗掉,檔案能撤銷,但有的事情發生過就是發生過,永遠都改變不了,就像阿福……」
鐵彬用手捂住臉,淚水從他的指縫裡滑落下來。
關青桐沒有催,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抽菸,等鐵彬自己開口。
過了幾分鐘後,鐵彬果真冷靜下來,說起他和阿福的故事。
「阿福是我朋友,你們都知道我從前是打職業電競的,但很少有人知道,真正帶我入行的人其實就是阿福,他可以算是我的師父,技術也比我要好得多。」
「是照片上的哪個?」關青桐問,她想起今天白天鐵彬就對著那張電競團隊的合影偷偷抹過眼淚。
「他不在照片裡。」
「哦?」
「他是替我們照相的人。」鐵彬道,「那是我第一次參加正式比賽,他來替我加油,結束後就給我們照了這張合影。我在遊戲裡一直用的是robin這個名字,也是他給我取的,他叫batman,我們兩個合起來就是蝙蝠俠和羅賓。」
「那後來呢?」關青桐話一齣口就開始後悔,電腦前的那三炷香早已說明答案,又何必多次一問。
果然鐵彬回答:「阿福死了。」
可接下來的話卻讓關青桐出乎意料,甚至是毛骨悚然,因為鐵彬說「他死於藍鯨」。
「藍鯨?就是我們今天上午聽到的那個藍鯨死亡遊戲?」關青桐變色道。
「對。還記得我剛跟你說,我們曾經都屬於不良少年吧?」
「嗯。」
「藍鯨組織專門針對我們這一類人下手,成績不好被邊緣化的,父母離異或者是長期在外面打工,家裡沒人管的。那時候我和阿福就是這樣,成績越差就越不想學,老師嫌我們拖班級後腿,巴不得我們別來上課,我們也懶得去,每天揹著書包假裝上學,其實就是去網咖打遊戲,等天黑了再回家去。」
「剛才那個位子,就是阿福常來的嗎?」
「對。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們其實挺幼稚,也挺可憐的。我們是大人眼裡的壞小孩,和整個世界格格不入,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裡卻比誰都想獲得周圍人的認可,讓別人喜歡自己。」
「所以就沉迷於遊戲?」
「對那時候的我們來說,這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遊戲裡每個人都能輕易成為英雄,也能讓我們忘掉現實裡的煩惱。」鐵彬道,「而且那時候職業電競逐漸被社會認可,我們都很興奮,覺得終於有機會可以一展身手,站到領獎臺上實現夢想。」
關青桐看著鐵彬,人不可貌相,她確實從沒想到,四小隻裡看上去最循規蹈矩的鐵彬會有這樣一段叛逆的過去。
「可競爭是殘酷的,阿福最終沒有晉級到最後,他的家人也一直都沒能理解他。那時候我已經開始集訓,每天都非常忙,和他的聯絡也越來越少,他曾經跟我說起過有人拉他進了一個群,每天早上4點20分起床……」
「藍鯨!」關青桐驚道。
鐵彬痛苦點頭,「對,就是藍鯨。但那時候我一點都不知道。集訓是封閉式的,我們每個人的手機都必須上交。如果那時候我能阻止他,他也不會越陷越深,最後走上絕路。」
鐵彬的淚水再一次溢位眼眶,「關隊,我經歷過那種事情,我們也不想做壞孩子,就是太想得到承認,想被人關注,你可能想象不到,這對那時候的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就像今晚你願意聽我說這些……」
他哽咽著,「你只要肯聽,我就覺得很好,特別好。」
「只要你想說,任何時候我都會聽。放心吧,我們會抓住藍鯨,不讓它控制更多的孩子。」
關青桐用力拍了拍鐵彬肩膀,她眼眶發熱,有點想哭的衝動,如果平時一定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在屬下面前流下眼淚。
但今天她並沒有這麼做,淚水盡情地流淌下臉頰,沒有任何的掩飾,她覺得這也是一種無聲的表達。沒有人是無敵的,再強大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傾訴和傾聽,看似兩個非常簡單的動作,但對於那些站在懸崖邊的人,那些誤入歧途、渴望回家的人卻無比重要。
因為他們孤獨了太久,也被遺忘太久,他們很可能因為你的一次傾聽就重新找回力量,也有可能因為你的袖手旁觀而徹底墜入深淵。
真正要打擊的,不是藍鯨,而是人與人之間的偏見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