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青桐當然不會就這麼丟下路煥然,可是她剛打算調頭就接到一個電話,警隊老劉打來的,說廣場砍人的傢伙暈倒了。
「暈倒?你們沒怎麼他吧?」
「嗨喲,哪兒敢啊!才問了兩句呢,就翻白眼躺地上了。」
「現在人怎麼樣?」
「送中心醫院了,還沒醒,剛進的急救室。」
關青桐無奈苦笑,被砍的跟自己鬧脾氣,砍人的又直接暈給你看,她也太難了吧。「行吧,你先看著,我馬上到。」
關青桐腳踩油門,飛馳向中心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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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救室外,關青桐腳步匆匆。
「犯罪嫌疑人叫王強,四十三歲,外地無業人員。」老劉向來利索,關青桐還沒開口問,他就把已經排摸到的基本情況彙報了一遍,「他爸就是王大寶,在傳媒大學當宿舍管理員,昨天剛被炒魷魚。」
關青桐明白了,「虐狗案是煥然報道的,在網上引起很大的反響,校方迫於壓力辭退了王大寶,他兒子因此行兇傷人,動機是很充分了。」
老劉道:「這還真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小路平時多好的人吶,他也下得去手!行了,我看這案子也八九不離十,等他醒過來就能寫報告了。二爺要不你先回吧,這兒有我吶!」
「不忙走。」關青桐朝急救室裡瞥了一眼,「醫生說他什麼問題?」
「尿毒症。」
「什麼?」關青桐微微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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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強還沒醒,穿著一身病號服躺在床上。可能是廣場上的光線太暗,關青桐直到現在才看清楚,王強眼袋浮腫,臉色灰暗,確實是一副身患重病的樣子。
關青桐拿出手機,進入貓眼的公眾號,找到路煥然寫的那篇文章。
評論已有7000多條,內容卻烏煙瘴氣,有直接開罵問候你全家的,有刷表情包的,甚至還有打小廣告的,當然其中不乏中肯的評論,但重新整理得很快,幾下就沉了。大部分則是以下這樣的畫風:
「正常!學校找管理員都會故意找些兇橫的,說白了都是老流氓!」
「傳媒大學嗎?我就是那兒畢業的,虐狗不知道,反正那2號樓的大叔特愛占人小便宜,我扔掉的鍋碗瓢盆都會被他撿走。」
「是撿還是偷啊?」
「哎呀,你們說得我怕怕,上星期丟了兩隻胸罩。」
「絕-逼是被他偷了,虐待小動物的大部分都是心理變態。」
「咦,噁心得我要吐了。」
「這種人還活著幹嗎,死了節約國家糧食!」
「學校幹嗎不炒了他?今天虐狗,明天就會強姦、殺人、放火!」
「他還不如一條狗,狗吃了你的東西還對你搖尾巴,這種人拿了學校的錢,卻不知感恩圖報!」
「你們算哪根蔥啊,人家混了那麼多年,肯定塞過校長紅包!潛規則啦,tooyoungtoosim-ple!」……
關青桐關上手機。
也許是因為幹久了刑警這一行,她很討厭這種無腦的主觀臆斷,特別是有的話,一看就是信口開河。
她快步走出病房,老劉幾個正準備去吃晚飯。
「二爺,附近有家關中哨子面,評分挺高,一塊兒去嚐嚐?」
「不了,你們守在這兒,我去現場看看。」
「哪個現場?哎,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關青桐已經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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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青桐坐在車裡。
她其實有點猶豫,點了一根菸,將手伸出窗外。
王強持械傷人,動機明確,證據確鑿。就像老劉說的,只要等王強醒來認罪,這案子就能結了。
她又看了一遍路煥然的報道。
路煥然寫得很好,措辭誠懇,情節跌宕起伏,最後還上了價值,提到了要善待生命,提到了現代社會生存壓力過大容易造成人性的扭曲——全都沒毛病。
可這就是事實的全部了嗎?從那篇報道的字裡行間,她讀不到宿管員有個身患尿毒症的兒子,也並不知道那些充滿愛心的花季少女會在評論裡寫下那麼多惡毒偏激的文字。報道里只有一張女孩們抱著小七的合影,每個人都很美,笑得很甜。
作為一個刑警,或者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她覺得都有必要挖掘出真相。
她一腳油門,車子向傳媒大學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