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青桐站在自己臥室的陽臺上,點燃了一支菸。
在刑警隊混了那麼多年,說不會抽菸是假的,但關青桐很自律,若非要熬夜,一般很少抽。
今晚例外——她又有點想他。
寫字桌上擺著一張她和路遙的合影。照片裡的她還是長髮披肩的甜妹子,做著鬼臉,給路遙在腦袋上做了兩個小耳朵。
高盛美走進屋來,揚起胳膊在空氣中揮舞:「臭丫頭,又揹著我抽菸!跟你說多吃燕窩少抽菸,再下去皮膚比你爸還糙,看你還怎麼嫁的出去!」
高盛美把小湯盅放在書桌前,擋住了那張照片。
關青桐皺眉:「這是燕窩?」
「銀耳湯,燕窩多貴!」
關青桐失笑,「媽你放著吧,我保證一會兒喝。」
高盛美並沒有要走的意思,盤腿坐在關青桐床上,「晚上又是跟煥然吃飯?我說這小子不會真對你有意思吧?三天兩頭纏著你。」
「你逗我呢?」關青桐笑了,不以為然道,「煥然小我整七歲,我倆沒可能!」
「沒可能就好好找個有可能的,別跟這小屁孩兒身上耗時間,他耗得起,你可耗不起。」高盛美嘟囔著,「現在張羅物件,我還能厚著臉皮說你二十幾,這再過倆月,你可就不折不扣的三十了,他們可就把我劃拉到‘女人三十’的那個群裡去了。」
為女兒的婚事,高盛美女士加了好幾個婚戀網的交友群,苦口婆心道:「小桐,知道‘女人三十’那個群裡競爭有多殘酷嗎?離婚帶娃的,備註裡就說自己溫柔賢惠,能做飯孝順老人,還有那些個什麼海歸的女博士、公司女老闆更不要臉,直接說只要結婚就倒貼男方父母一套房……你想想,就你這臭德性,怎麼競爭得過人家!」
「那你不如現在就退群,眼不見心不煩。」
「能不煩嗎,我見你就煩!」高盛美沒好氣道,「我說你們刑警隊那麼多爺們兒,怎麼就沒一個能和你發展發展的呢!」
「看膩了!」
關青桐把高盛美往門外推,就著門框開始練引體向上。
「我說小桐你該不是練得太猛,把雌激素給練沒了吧?」高盛美疑神疑鬼。
「跟你一樣,是更年期。」關青桐沒好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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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關青桐十九歲。
男朋友路遙約她吃飯,關青桐先到,在店裡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一邊看著選單,一邊和路遙電話。
「真的要考警校?我說你想清楚了沒,堂堂路院長的兒子,不穿白大褂,反而穿警服?」關青桐調侃道。
「警服多帥啊!我跟你說,很多妹子都有制服控的,什麼消防員啊、警察啊,都特別搶手!小桐啊,我覺得你沒事兒還是跟你爸多練練那個什麼擒拿手,回頭有妹子把我搶走,你好使勁兒搶回來!」
「美得你,誰稀罕!」
「你呀!」
「去你的,還有多久到?要不要我把菜先點上?」
「快了,我抄近路,頂多五分——」
手機裡,路遙的聲音戛然而止。
隨後是車輪刮擦馬路發出的刺耳的剎車聲。
關青桐有些慌,對著手機喊:「路遙!路遙,你怎麼了?你出什麼事了,你說話啊!」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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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從脖頸處流下來,胳膊發酸發脹。
關青桐狠狠虐了自己一把,回到陽臺,重新點燃香菸。
十年過去了。
她穿上了他嚮往中的警服,從小桐變成了關二爺,可那天的事情仍是記得清清楚楚,她甚至有點埋怨自己,為什麼記性要那麼好,能清楚記得那痛徹心扉的每一個細節。
她是怎麼失魂落魄跑出餐廳的,又是怎麼跑到那條新開的小路上,看到躺在血泊中的路遙的,她抱住他,哭著求誰能來救救他,她撕心裂肺喊他的名字……
那時候,他還沒有死,可是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努力地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淚,想叫她別哭。
「小桐,別哭。」
十年裡,他始終在她耳邊說。
「路遙,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