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媛在餐廳工作,孟哲坐在沙發上玩遊戲,這是夫妻倆陪伴孩子的「獨特」的方式。這一天方媛的工作相對比較少,不到十點就全部都完成了。而月月這個時候早已在賀蘭芝的幫助下洗好澡,準備睡覺了。方媛給她唸完繪本,關了兒童房裡的燈,回到主臥,洗漱完畢,貼上面膜,坐在床頭剛開啟一本雜誌,孟哲就湊上來了,孟哲說:「白天我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事?」方媛問。
「你辭職回家帶孩子呀!」孟哲說。
「你是認真的?」方媛問。
「當然了。」孟哲說,「月月逐漸長大了,報了不少培訓班,也沒什麼效果。幼升小這一階段還是挺重要的,你親自帶帶她,將來升小學時候的面試,她比較容易過。」
「公立小學面試只是走個過場,沒那麼嚴格,月月又不笨,不用擔心。」方媛說。
「你以前跟我說,孩子上了小學,拼音一個月就得學會,二十以內的加減法,老師也不怎麼教,預設在幼兒園階段都學會了。月月上的這個幼兒園,不教這些東西,你才給孩子報了那幾個培訓班。錢都扔進去了,總得有效果吧?你媽年齡大了,不會教,還是你親自來比較好。」孟哲說。
方媛知道,孟德說的這些都是藉口。他只是想讓賀蘭芝走,才東扯西拉,白天說賀蘭芝吃飯的時候挪盤子,這個時候又提月月的幼升小,說來說去,就是想讓方媛接受趕她媽走這件事情。
方媛覺得荒謬,說:「你確定你想讓我辭職嗎?我辭職了,家裡生活怎麼辦?」
「我的工資應該能支撐一段時間。」孟哲說,「去年提前還了三十萬的房貸,現在每個月只用還七千多塊就行了,還完房貸,我還剩四千多塊錢,我留兩千塊養車、吃午飯,其他的都給你,你和月月吃喝應該是夠了。」
「給我和女兒兩千塊生活費?」方媛嗤笑,「就只吃喝嗎?其他的呢?月月想買個玩具,我想買件衣服,以及家裡的水電煤網費,都怎麼辦呢?也從這兩千多塊裡面出嗎?若真是這樣的話,月月最愛吃的清蒸鱸魚,以後怕是吃不起了。至於培訓班,只怕也上不起了。更別說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頓飯什麼的。」
「你親自帶她的話,還上什麼培訓班呀!」孟哲說,「你好歹大學畢業,不至於連拼音和二十以內的加減法都教不了吧!」
「我辭職,回家教孩子拼音和二十以內的加減法!你還真挺會想的!」方媛本不想發火,這時候也火極了,說,「你光說你的車,我的車呢,不要養嗎?不算停車費,光保險和油錢,一個月至少兩千塊,養了車,我和月月就在家裡扎著脖子喝西北風嗎?」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孟哲說,「你不上班的話,就完全沒必要開車了。你的車我開,我的車新一點,賣二手應該能多賣點錢。我車三十多萬買的,才開了個兩年,平時保養的也好,怎麼著也能賣個二十多萬吧!這二十多萬拿手裡,留幾萬當家庭備用金,其他的全部都投資理財,好歹也有一份收入。」
方媛看著孟哲那一開一合的嘴,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說出來的話。太荒謬了,太無恥了,算計得頭頭是道,簡直就像天方夜譚。方媛想說,你的車都是我買的,還想說,把我的錢榨乾榨盡了,買了車,提前還了房貸了,現在想把我一腳踢到家庭裡,做個全職主婦是吧!算盤打得真美呀!
這些話方媛都說不出來。東亞國家向來講究的是男強女弱,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年齡比女人大,男人收入比女人高,是正常現象。一旦女人年齡比男人大,或者女人收入比男人高,就要引人側目的。就算別人不說什麼,在自己家裡,女人也要格外注意,照顧男人的自尊心,免得男人不高興。男人不高興,就家宅不寧,女人想高興也高興不起來。出國旅遊的時候,看到了一句話「happywife,happyfamily(妻子高興,全家高興)」,這在我們這兒,是反過來的。
這些年,方媛一心撲在工作上,收入是孟哲的好幾倍。她對家庭的付出,從金錢上來說,當然也比孟哲多很多。可她幾乎從來不提這些事情,倒不是為了照顧孟哲的自尊心,就只是為了避免吵架。吵架太累了,對身心是極大的折磨。方媛從計劃結婚,到孩子一歲之前,因為孟哲家在戀愛階段買了房,因為方媛為別人打過胎,因為月月出生之後孟哲不參與育兒,他們慪了很多氣,吵了很多架,吵到方媛懷疑人生,恨不得不活了。她真是怕了,怕吵架,怕慪氣,才大大小小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儘量不提可能會讓孟哲發毛的事情,以避免產生矛盾。比如說自己的高收入,比如說自己對家庭的貢獻。
可是這時候,不提不行了。孟哲太無恥了,無恥到超出方媛的想象,方媛說:「要辭職你辭職,我是不會辭職的,我一年掙的錢頂你三年,憑什麼讓我辭職?」
「憑你是孩子媽,是女人,女人帶孩子天經地義。」孟哲也火了,口不擇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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