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們的鞋踏上了海浪,於繼晨才停下腳步,鬆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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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沉沉地看著遠方,胸膛劇烈地起伏,對著夜空大喊:「楚歌,你不是一個人,你不用那麼堅強。」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的清朗,砸在人的心頭,卻悶悶的疼。楚歌的鼻子酸了酸,眼淚就落了下來,她一直不認為自己是不堅強的人,這會兒卻軟弱得渴望一個肩膀的依靠。
他轉身看著月光下,她眼中晶瑩的淚光,眼底閃過一絲疼惜,一把將她抱入懷中。沒有華麗的語言,沒有柔情蜜意,他只是緊緊地抱著她,任她放肆的哭泣。海浪在他們的腳下拍打,海水沒過他們的腳踝。
楚歌覺得很委屈,很屈辱,谷母今夜所做的一切,都彷彿在用一記一記的耳光告訴她,她的婚姻有多髒。她很想像他們一樣面目猙獰,但她天生不夠放肆。她只會隱忍地哭夠了,再堅強地站起來。
楚歌退出於繼晨的懷抱,擦乾眼淚,轉身看向大海時,神情已經恢復平靜。她的療傷速度不快,但她不會讓自己一直沉浸在痛苦中。
於繼晨打量一眼她被淚水沖洗得清冷的側臉,也轉身看向大海。
沉默良久後,他忽然開口,啞聲說:「我媽曾在這樣一個夜裡,帶著我一起走向大海的深處。」
楚歌一怔,轉頭看向他,他的神情平靜得有些像機器,不會因為任何的事情喜與悲。
「那年,我只有8歲,我以為媽媽帶我來海邊玩,很開心。」於繼晨在楚歌的錯愕中,繼續聲音無波的敘述:「可是,媽媽拉起正在玩沙子的我,對我說,我們沒路走了,你爸爸不要我們了,我們只能用這種方式讓爸爸記住我們。」
楚歌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下,疼得深吸一口氣。她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卻又落了回來。
她剛剛落下的手,被他忽然伸過來的大掌握住。她下意識地掙了掙,他的手上用了力氣,不讓她逃脫。
「我那時候還不懂媽媽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她拉著我一
直向大海的深處走去。」他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楚歌卻感覺到了他的手掌微微的顫抖,她下意識停止了掙脫的動作,回手握住他顫抖的手。
「海水蔓過我的口鼻,我在劇烈掙扎的時候,隱隱聽到媽媽說對不起,她說她是為我好。」於繼晨的手掌越發劇烈地顫抖,「我經常在想,如果我那時候就死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我的命大,我還是活下來了。我媽卻因此住進了療養院。」
她聽得心驚。一個八歲的孩子,母親進了療養院。他的日子可以想象。
「那你…」楚歌有些不忍心地問。
「不重要,都過去了。」於繼晨轉身看著她,笑問:「聽到我的悲慘過去,是不是覺得自己也沒那麼慘了?」
「於繼晨…」楚歌張了張口,遲疑一下,說:「別人對我們做什麼,我們是不能選擇的。但我們要怎麼去活我們的人生,是由我們自己做主的。」
於繼晨定定地看著楚歌,平靜的眸光微微閃動,是不確定的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