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侍衛意圖閃身進去奪了她的醫箱,為裴循制止,裴循繞了過來,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隨後就這麼?堂而皇之跨進堂屋。這間堂屋還算寬敞,正北的牆下襬著一條翹頭長案,上頭擱著些瓜果香燭,牆面掛著一副老君圖,左右各有詩聯,這幅畫是已?故老成國公六十大?壽那年,皇帝御筆親題的畫作,成家?將它視為珍寶掛在?此處瞻仰。

長案往南擺著一張八仙桌,而徐雲棲就立在?八仙桌後,裴循慢悠悠踱步至她對面,坐了下來。

天光從?他?身後的窗欞傾瀉而入,他?神情揹著光晦暗不清,只察覺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桌案敲打著,唇角似含著笑,

「雲棲,我們來談談。」

徐雲棲冷冷淡淡看著他?那雙手,臉上毫無懼色,「談什麼??」

裴循也不打算拐彎抹角,直言道,

「當初這門婚事於你?而言也算是被迫,如果讓你?自己選擇,你?應該不想待在?王府吧?比起被人?指指點?點?,我想雲棲應該更願意自由自在?行醫……」

裴循說到這處時,悵惘的眸色裡掠過一絲苦澀,

「一日,你?只需留在?這裡一日,等大?局已?定,你?父親還是內閣首輔,而你?便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喜歡又如何,喜歡不意味著佔有。

他?著實?可?以等天下坐定,再?將她帶入皇宮,給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尊榮,可?他?不會。

放她自由,是他?今日與她和荀允和談判的最?大?資本。

徐雲棲是隻靈燕,她不該被束縛在?宮牆,他?從?始至終,對這一點?深信不移。

可?是放手,對於一個習慣掌控,以未來帝王為目標的男人?而言,何嘗不是莫大?的考驗。

裴循暗自吸了一口氣,驅逐出內心?深處那點?慾念,重新對她露出笑容,

「我裴循指天為誓,決不食言!」

可?惜對面的姑娘顯然不是一般人?,她聽了這話,也只是輕輕嗤了一聲,旋即陪著裴循坐下來,笑容冷淡,

「十二王,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徐雲棲笑,「我外祖父還在?你?們手裡。」

這一點?裴循事先也想到了,他?嘆聲道,「我允諾,等事成之後,放了你?外祖父。」

徐雲棲彷彿聽了笑話般,輕蔑掀了掀唇,「是嗎?我外祖父可?能握著你?母親殺人?的證據,你?願意放他?一馬?」

裴循也料到她會這麼?說,笑著搖頭,「等我坐在?那個位置,你?覺得這些事還算事嗎?只要你?外祖父將證據交出來,對於我來說,他?便沒有任何威脅了,況且,此事已?被沐珩捅出去,百官均有耳聞,我要做的便是釋疑,我已?打算利用開?棺,坐實?熙王謀殺柳太醫的罪證,不僅洗白我母親,也乘勢給熙王府定罪。」

「原來你?都計劃好了。」徐雲棲涼涼道。

裴循靜靜望著她雙目,問道,「現在?你?還有疑問嗎?」

徐雲棲沒有接他?這話,而是往窗外來回閃爍的身影望去,清澈的杏眼?裡綴滿了冷色,

「我今日是離不開?此地了嗎?」

裴循肅然點?頭,「雲棲,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聰明人?,與我做交易,你?沒有任何損傷,退一萬步來說,我與沐珩誰敗誰勝,你?荀氏父女?均是穩坐釣魚臺。」

這個時候,徐雲棲不得不承認,荀允和以內閣首輔之尊,以他?多年在?朝廷立下的威望與功勳,給了她最?大?的靠山,也是她今日扭轉局勢的底氣。

她敢孤身來此,倚仗的不就是這一點?嗎?倚仗裴循需要荀允和,不敢拿她如何。

想明白後,徐雲棲沉默了許久。

裴循只當她在?權衡,最?後敲打她道,「你?不要做無畏的抗爭,最?後傷害的還是你?自己。」

「我要見?我外祖父。」徐雲棲抬眸看著他?,淡聲開?口。

裴循聽了這話,好一陣無語。

「雲棲,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

孤身來此,示敵以弱,裴循不是沒有懷疑,裴沐珩故意以徐雲棲為餌,誘出老爺子真正藏身之處。

他?不可?能給徐雲棲這樣的機會。

徐雲棲聞言將桌面上早涼的茶盞,擒在?掌心?,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悠閒,「那就算了,是殺是剮,悉聽尊便。」

裴循聞言頓時皺眉。

如果徐雲棲不配合,事情就很難辦。

依照計劃,他?需要從?徐雲棲這裡拿道一封手書,迫使荀允和下兵令。

以荀允和之老辣,若非徐雲棲親筆,若非確信她好好的,不會聽他?擺佈。

不到萬不得已?,裴循不想用強。

「雲棲,不要為難自己,我保證,一日過後,讓你?見?到你?外祖父。」

徐雲棲這回神色堅定,甚至流露出一分狠色,「我是我外祖父教?養長大?的,他?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什麼?荀允和,什麼?裴沐珩,什麼?江山奪嫡皆不在?我眼?裡,見?不到他?,我絕不會受任何脅迫!」

「你?知道我今日為什麼?來嗎?我明擺著告訴你?,裴沐珩不許我來,但我來了,我就是要孤軍深入,去到我外祖父身邊,只要能見?到他?老人?家?,無論刀山火海,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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