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丞回過頭,看到了捧著一束花站在店外面衝他倆笑著的張丹彤。
「怎麼辦!」趙柯沒回頭,壓著聲音小聲問。
「拿這個出去給她,」蔣丞衝張丹彤笑了笑,轉回頭把手裡的那捧花塞到了趙柯懷裡,又從旁邊貨架上拿了一盒巧克力往他懷裡一塞,「說你喜歡她讓她做你女朋友,然後把她手裡的花拿走!」
「什麼?」趙柯愣了,眼睛拼命往一邊瞅,但是又不敢轉頭,瞅半天估計什麼也沒瞅著,「有人送她花了?」
「廢話,情人節這種日子,一個女神少說能收到十束花,你再不開口就真晚了,」蔣丞抓著他胳膊把他往後一轉,推了一把,「去吧!」
趙柯一轉身,外面的張丹彤立馬笑得腰都彎了。
「你朋友害羞啊,」花店老闆也笑得不行,看著趙柯走出去之後跟蔣丞說,「你呢?買花送女朋友了沒有?」
「我……」蔣丞頓了頓,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送,有點兒奇怪。
我沒有,這說不出口而且這個答案他自己不能接受。
「還是男朋友啊?」老闆又笑著說,「男朋友也要送啊,今天男生過來買花送男朋友的好幾個呢,還有年前就預定了的。」
「啊,」蔣丞看了老闆一眼,想想也笑了,「太遠了,他沒在這兒。」
「這樣啊。」老闆沒再繼續說下去,跟他一塊兒往外看著。
趙柯的表現比蔣丞想像的要好,大概是豁出去了,站在張丹彤跟前兒說話的時候居然還挺鎮定自若。
張丹彤一直在笑,最後趙柯一把拿走她手裡的花,然後把自己的花和巧克力遞過去的時候,蔣丞看到她臉紅了。
「有戲。」老闆說。
「嗯。」蔣丞點點頭。
表白的過程和結果趙柯都沒有詳細說,大概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拒絕,蔣丞沒有問,反正就知道張丹彤抱著花衝他揮揮手轉身走的時候,一直笑得挺開心。
「我從今天開始吧。」趙柯說。
「嗯?」蔣丞看著他。
「追她。」趙柯說。
「加油。」蔣丞拍拍他胳膊。
加油。
人就是這樣的,想來想去,猶豫來猶豫去,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勇氣沒攢夠,其實只要邁出去了那一步,就會發現其實所有的一切早就準備好了。
他笑笑,拿出手機,點開了朋友圈。
朋友圈跟身邊差不多,一片情人節相關。
他今天沒有發朋友圈,翻了一下,顧飛也沒有發。
不過晚上跟趙柯一塊兒去圖書館的時候,他看到顧飛發了一條。
只有一個小太陽的表情。
他笑了笑,在下面回覆了一個小太陽。
在圖書館找到位置坐好之後,他又開啟微信看了一眼,發現有一條回覆,點開的時候看到顧飛給他回覆了一個小太陽。
他嘖了一聲,又回覆了一小太陽過去。
過了一會兒顧飛又再給他回了一個小太陽過來。
蔣丞樂了好半天,才開啟書開始看。
一個寒假他連一眼書都沒有看,別說看書,他腦子裡任何跟專業有關的內容都沒有出現過。
這就是為什麼不能早戀,太耽誤事兒,亂人心神。
嘖。
蔣丞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又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後把視線定在了書頁範圍裡。
他要開始上個學期的生活,上課學習,圖書館看書,打工,除了暫時不用再惡補心理學的知識,別的一切他都要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然後,等著顧飛睜開眼睛。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他才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開啟了手機,之前手機震了一下,他都沒顧得上看。
確切地說他專注看書的時候感覺到了這個震動,但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個震動是什麼。
是潘智發過來的訊息。
-你倆朋友圈裡日來日去的還要不要點臉了!
蔣丞愣了愣,點開朋友圈,看到了他跟顧飛你來我往的那一溜小太陽,頓時一通樂,樂完了又猛地有些尷尬。
-滾,就你有腦子想得多
-我就看戲.jpg
一個寒假都沒看書,這一晚上突然進入學習狀態,蔣丞居然覺得有點兒累了,回宿舍也沒跟趙柯他們聊天,直接上了床躺下了。
不過趙柯自從下午表白了之後,一直到現在都神情恍惚的,這會兒估計聊天兒也聊不起來。
蔣丞閉上眼睛,翻了幾個身,又坐了起來。
下床去抽屜裡拿了支筆,還有個新的筆記本又爬回了床上。
他趴在枕頭上翻開了筆記本,捏著筆運了一會兒氣,然後寫了一行字。
2月14日,晴。顧飛發了朋友圈,蔣丞丞回
沒寫完他就停了筆。
已經挺長時間了,他沒有注意過自己的字,這會兒凝神聚氣了才發現,自己的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回去了。
醜啊。
簡直……醜啊。
他猶豫了一下,把這一頁撕掉了。
在撕下來的紙上又練習了幾遍之後,再次聚氣,開始寫。
2月18日
18你個鬼啊!蔣丞瞪著這個日期,簡直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
於是再次撕掉這一頁。
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之後重新落筆。
2月18
「我操你大爺啊!」蔣丞把筆一扔,壓著聲音罵了一句。
「請開始你的表演。」隔壁床的趙柯笑著說。
「怎麼撕紙玩還能撕發火了啊?」張齊齊問。
「你們有沒有試過,做夢的時候,撥個電話號碼,怎麼也撥不對,無論你怎麼小心地一個一個號按,總會錯?」蔣丞坐了起來,靠著牆。
「有過,」魯實馬上說,「別說一個手機號了,我夢裡要報警,撥個110都能一直錯!」
「我也經常的,」張齊齊說,「有時候能直接把我給急醒了。」
「那你們應該就能懂我了。」蔣丞嘆了口氣。
「不能懂,」趙柯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現在醒著呢。」
宿舍幾個人愣了愣,全樂了,笑成一片。
蔣丞繃了一會兒也跟著笑了起來:「靠!」
其實他就是想寫個不算日記的日記,也不寫什麼多餘的內容,只是記下每天他和顧飛有沒有聯絡,顧飛有什麼動作,朋友圈發了什麼內容,還有自己發了什麼之類的。
一直寫到顧飛來找他,說出「丞哥我們和好吧」的時候為止。
這個東西就叫顧霸天的覺醒。
但是事實證明他大概是不合適用筆,就一行字能撕好幾頁,用不了一個月這本子就得撕禿了。
他最後還是開啟了手機的記事本。
在今天這一欄裡戳下了一行字。
晴。顧飛發朋友圈,一個太陽。蔣丞回覆,一個太陽。往復四次。
「這貓果然是怕冷呢,」老媽看著團在電暖器前眯著眼睛的小丑貓,「屋裡這麼暖和還要找火。」
「都這樣,」顧飛低頭看著手機,「李炎說給買了個貓屋子,一會兒拿過來,那個有頂子,可能更暖點兒。」
「這貓叫什麼來著?」老媽問,「那天問你,你也不說。」
顧飛看了老媽一眼:「二淼叫它丞哥,你叫它咪咪就行了。」
「她這麼喜歡蔣丞啊,」老媽笑了起來,「我不叫它咪咪,我要叫它……喵喵!喵——喵——」
顧飛沒再說話,目光落回了手機螢幕上。
這個貓,不光對顧淼有幫助,似乎對老媽都有所幫助,讓老媽把自己的少女心從男人身上挪了一部分放到貓身上。
顧飛的手機上開啟的介面是……r大的表白牆。
他有時候沒事兒會開啟翻幾頁,不光是表白牆,r大的好幾個公眾號他都關注了,沒事兒翻一下會覺得離蔣丞近一些。
從情人節過了到現在都半個月了,大家心裡的那些翻湧似乎都還沒過去,這段時間的表白牆上差不多每天都能看到給蔣丞的表白。
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麼,蔣丞一向招女生喜歡。
但今天表白牆上居然男生給蔣丞留言,而且直接報了自己的班級,只是沒說名字,這讓他非常不爽。
非常不爽。
但是……不爽的立場在哪裡呢。
這種時候是最煎熬的。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到椅子上仰著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又站了起來,穿上了外套。
「出去啊?」老媽問。
「嗯,」顧飛應了一聲,「轉轉,李炎來了讓他打我電話。」
「哦。」老媽說。
出了門就是兜頭的老北風,他拉了拉衣領,去把小饅頭開了出來,直接往出租房那邊開了過去。
他現在差不多每天都會去出租房待一會兒,蔣丞在他身邊的時候,他覺得很多事兒他想不清楚,但現在蔣丞不在他身邊了,他還是想待在有他痕跡的地方。
而且明天許行之要過來,他想把出租房收拾一下,如果要談話或者是跟顧淼單獨互動,到這邊來比回家裡要方便。
其實屋子挺乾淨,他把桌椅什麼的擦了一遍之後,就沒什麼可收拾的了。
於是他伸了個懶腰,走進了臥室裡,在書桌前坐下了。
這裡還堆著很多蔣丞的書,以前做的卷什麼的,蔣丞都沒讓扔,說是留著做紀念,紀念不要命的那些日子。
他笑了笑,在一撂書上拍了拍。
手收回來的時候帶倒了旁邊的書,嘩啦地倒了一桌子。
「哎。」他嘆了口氣,一本本地把書拿起來重新撂到一塊兒。
一箇舊的軟皮本里滑出了一張紙,他正要把紙夾回去的時候,掃到了紙上的一行字。
希望我們都能像對方一樣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