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技術……要是以後能培養一下,」趙勁一邊下車一邊說,「應該挺有發展的。」
蔣丞跳下車,衝著那邊吹了一聲口哨。
顧淼轉過了頭,往這邊看了一會兒,踩著滑板衝了過來。
先是離著好幾米就一抬手,響指帶拇指衝蔣丞打了個招呼,然後一個急停,站在了許行之面前。
「找肥羊呢吧?」趙勁小聲說。
「嗯,」許行之蹲下了,「你好啊,二淼。」
顧淼看著他。
「許哥哥,還記得嗎?」蔣丞說,「二淼跟許哥哥打個招呼。」
顧淼看著許行之,過了一會兒衝他鞠了個躬。
李炎遠遠走過來的時候,蔣丞差點兒沒認出他來,裹得跟個棉球似的,臉上還捂著口罩。
「這是李炎,顧飛的朋友,」他給趙勁和許行之介紹了一下,又看著李炎,「我同學的姐姐,趙勁,這位是許行之學長。」
「聽顧飛說了,」李炎拉下口罩,「辛苦了。」
「不辛苦,」許行之笑了笑,「顧淼很可愛。」
「她過去玩了嗎?」蔣丞看到滑梯那邊有四五個小孩兒正在玩著。
「沒人玩的她會去玩一下,」李炎說,「有人玩著她就不過去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不跟同學玩。」
說完這些話之後,幾個人原地站了一會兒。
蔣丞覺得現在自己看著李炎都有些尷尬。
「過去吧,」許行之說,「先看看。」
「好。」蔣丞鬆了口氣,趕緊往那邊走。
李炎說得沒錯,他們一塊兒過去之後,顧淼先是踩著滑板在旁邊玩了一會兒,看到一個鞦韆空下來了,她才站了上去。
顧淼的運動機能似乎很發達,鞦韆幾下就能蕩起來,而且非常高。
但是有個小男孩兒過來看她玩的時候,她又迅速地停了下來,跳下鞦韆走開了。
小男孩兒大概五六歲,之前就一直在看她玩滑板,這會兒又看到她玩鞦韆,之後就一直跟著她了。
許行之拿了手機出來,對著顧淼開始錄影片。
「她有過同齡的朋友嗎?」他看了看李炎。
「沒有吧,我認識她那天起她就是個獨行俠,」李炎說,「她又不說話,也不理人,在學校也是被孤立的。」
「嗯。」許行之點點頭。
錄了一些影片之後許行之收起了手機,顧淼始終對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兒視若無睹,踩著滑板漫無目的地來回滑著。
「她平時自己出去玩滑板的時候,」許行之問,「就是這樣嗎?」
「嗯,」李炎說,「有固定的路線,唰唰飛,誰也不理,就那麼一圈圈地飆。」
蔣丞坐在一邊,沉默地看著顧淼。
這個在寒風裡飛馳的小姑娘。
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覺得到,身邊正在悄悄發生的一些變化,哥哥帶來的新朋友,肥羊……
「其實她有不少想法,我感覺,」李炎偏頭打了兩個噴嚏,「我操!」
許行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要笑,」李炎說,「要不是為了配合你,我都不會帶她過來,就在那邊街上,她玩她的,我貓店裡待著就行了。」
「不好意思,辛苦了。」許行之說。
「……不客氣。」李炎說。
「繼續。」許行之說。
「繼續什麼?」李炎看著他,「不客氣,別客氣,不……」
「你打噴嚏之前的話說了一半,繼續那個。」許行之說。
「哦,腦子有點兒凍上了,」李炎嘖了一聲,「我是說,我跟顧淼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但是她更喜歡蔣丞,不知道為什麼。」
「是麼?」許行之笑了笑。
「蔣丞第一次撿著她,她就跟著蔣丞走了,」李炎說,「這要是個人販子,也就賣掉了,一點兒不費事。」
蔣丞笑笑,沒說話。
許行之這次過來差不多能有一星期,時間其實挺緊的,他需要在顧淼可以容忍接受的範圍內觀察,跟她溝通,交流。
「謝謝。」蔣丞只能不斷地重複。
「我在走之前會給顧飛寫一個行為校正的詳細方法,」許行之說,「具體的治療方案我得回去想想。」
「嗯,」蔣丞點點頭,「學長,你給我吃顆定心丸吧。」
許行之看了他一眼:「顧淼的情況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嚴重,顧飛只要能配合,因為這個過程中顧淼會有很多反應,他要是心疼了,就會影響效果……還有,我之前就說過,顧淼錯過最佳的治療階段了,不可能恢復到正常孩子的水平。」
「我知道了。」蔣丞說,許行之這樣的答案,對於他和顧飛來說,已經足夠了。
幾天的時間過得很快,蔣丞甚至沒有太大感覺,就這麼滿腦子裡都是顧淼忙忙碌碌地過去了。
而在許行之和趙勁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從他回來那天開始,他和顧飛的聯絡就都是因為顧淼,他們打電話,他們見面,說的全是顧淼,而許行之這一走,他和顧飛因為顧淼的事建立起來的關聯就會斷掉了。
這讓他有些不安。
這幾天他經常會陷入回憶,隨便一句話,一個人,一個場景,都會把他迅速地拉進回憶裡。
點點滴滴,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的記憶力居然這麼好,那麼多的細節,他以為自己根本沒記住的那些細節,居然全在腦子裡。
而這些細節,讓他一點點地可以確定,無論是他對顧飛的感情,還是顧飛對他的感情,都比想像中的更難割捨。
「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給我打電話,」許行之看著顧飛,「我有什麼進展也會跟你聯絡,我寫給你的那些訓練方法你要堅持,她鬧了叫了生氣了,你也要堅持,你鬆了一次,前十次的努力就白費了。」
「嗯,」顧飛說,「謝謝。」
「還有……」許行之往旁邊走了兩步,顧飛跟了過去。
蔣丞知道許行之要說的是應該是顧飛自己的問題,他在餘光裡看著顧飛的背影。
顧飛的問題。
其實就是他們兩個之間真正的問題。
許行之和趙勁開著車走了之後,他們站在原地都沒動,一塊兒看著車離開的方向出神。
這場景看上去相當依依不捨。
「鑰匙給我,」潘智伸手,「我先上樓了。」
蔣丞把鑰匙拿出來給了他。
潘智轉身走了之後,他和顧飛繼續在原地站著。
「那個,」顧飛終於開了口,「我想……給二淼買只貓。」
「嗯?」蔣丞看著他。
「她很喜歡肥羊,」顧飛說,「我覺得她跟小動物在一起情緒一直很放鬆,所以……我想買只貓給她。」
「啊,」蔣丞點點頭,「好。」
顧飛沉默了一會兒:「你……有時間嗎?一塊兒去。」
「啊,」蔣丞這才反應過來顧飛的意思,「好的。」
「那我明天給你打電話?」顧飛說。
「嗯。」蔣丞應著。
「還有,」顧飛咬了咬嘴唇,「馬上要……過年了。」
「還有四天,」蔣丞笑笑,「潘智今天才跟我念叨了。」
「你倆要不……」顧飛說得很艱難,「到我家吃飯吧,熱鬧。」
蔣丞看著顧飛,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好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顧飛說,「你……休息吧,這幾天太辛苦了。」
「沒事兒。」蔣丞笑了笑。
顧飛轉身之後,蔣丞沒有動,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一次顧飛沒有回頭看,只是順著路快步往前,像是要逃跑一樣。
蔣丞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慌亂的顧飛。
一直看著顧飛拐彎了,他才轉身進了樓道里,點了根菸叼著,慢慢往樓上走。
對於跟他說出了「算了吧」的顧飛來說,無論是說出一塊兒去買貓,還是說出一塊兒過年,都是件很艱難的事兒。
但也正是他這兩個艱難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說不下去了的邀請,和他轉身離開時從未有過的慌亂,讓蔣丞突然看到了希望。
真正的希望。
我們和好吧。
蔣丞知道,現在如果自己說出這句話,顧飛一定會同意。
但儘管他很想說,卻無論如何也不會說,他不能讓兩個人再回到過去的迴圈裡。
這句話,他必須要等著顧飛自己說出來。
我們和好吧。
這句話他說出來,和顧飛說出來,意義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