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丞順著往前看了一眼,前面有一對小情侶,一看就跟他們差不多,男生送女生去學校。
過道兩邊一邊一個坐著,手伸到中間拉著,有人過來就鬆開,人一過去又馬上拉上,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重複著。
「咱倆要那麼坐著,拉手嗎?」蔣丞問。
「有點兒矯情,」顧飛說,「我們可以用目光纏綿。」
蔣丞看著他笑著。
「不是麼,」顧飛看著他的眼睛,邊樂邊說,「就這樣,四目交會,我看到你的想念,你聽到我說,我會在你身邊……感謝收聽顧飛飛情詩小喇叭節目。」
「滾,」蔣丞笑得不行,「別學我。」
「蔣丞選手你這樣是不對的,你不能搞壟斷。」顧飛一本正經地說。
他倆一直樂到靠窗位置的大姐過來了,才總算是停下了。
蔣丞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站臺上的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很快就有一堆回覆,各種祝福和道別。
王旭第一個回覆,十一回來,吃餡餅。
蔣丞笑了半天,把手機放回了兜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車上的廣播提示馬上要開車。
蔣丞睜開了眼睛,車輕輕一動的那一瞬間,蔣丞的心跳有些卡殼。
他迅速看向窗外,站臺上已經沒有人,景物一點點往後退著。
車真的開了。
車窗就像一塊螢幕,跑馬燈一樣變幻著內容,車站很快消失,接著是一片片破敗的小房子,遠處有些高樓。
最後房子越來越稀疏,漸漸消失了,視窗開始綿延著一片片農田。
蔣丞的心裡也跟著有些空落落的。
當初他一個人拖著行李過來時的心情,跟眼下的心情完全不同,他甚至沒有往窗外看過幾眼。
這個他根本不願意多呆一天,一心只想著要逃離的小小的城市,現在消失在身後時,他卻開始戀戀不捨。
雖然他依然堅定的不肯留在這裡,也不可能留在這裡,但這裡卻有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忘掉的珍貴記憶,和他拼了命也不會鬆手的人。
一直到手機響了,他才收回了視線,掏出手機看了看,是潘智。
這傢伙真像高考之前說的,雖然考得不怎麼樣,但硬是讓家裡拿錢砸了個跟他在一個地方的學校。
「潘智吧?」顧飛問。
「嗯,」蔣丞接起電話,「他非得去接……」
「我要真不去接,你就說你會不會很失望?」那邊潘智聽到了他的話,非常不滿,「丞兒不是我說你,你現在對我的態度,非常像一個渣男。」
「你一個正宗渣男,」蔣丞說,「居然能大著臉指責你爺爺渣?」
「不能嗎,我對你一心一意,你挑得出毛病嗎?」潘智說,「你下午才到,我現在已經在你們學校裡邊兒轉悠了。」
「等等,」蔣丞說,「你說的接我,是在車站接,還是在校門口接?」
「當然車站啊!怎麼這麼不瞭解我,還是不是哥們兒了,」潘智嘖嘖兩聲,「我現在就是來參觀一下,你們學校,美女很多……對了你有沒有跟顧飛說了我要去接?」
「提了一嘴,」蔣丞說,「怎麼了。」
「沒,我就是想告訴他,這個燈泡,他只能先忍耐一下了,畢竟你一個暑假都對燈泡視若無睹彷彿從來不認識,」潘智說,「不過我也挺體貼的,你倆想拉個手親個嘴的我也不會圍觀……」
蔣丞把手機貼到顧飛耳邊讓他聽著,顧飛聽笑了:「那要給你頒個最佳大燈獎。」
這一路他和顧飛沒怎麼說話,就那麼挨著,倆人都閉著眼睛。
蔣丞確定自己和顧飛都睡著了,而且都睡得東倒西歪的,好幾次他倆的腦袋都磕到一塊兒,睜開眼睛對視一眼又繼續睡。
車到站很準時,還有差不多二十分鐘的時候,車廂裡很多人就已經拖著行李走到車門邊去等著了。
「丞哥,」顧飛打了個呵欠,活動著胳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睡好?」
「沒,挺好的。」蔣丞揉了揉臉。
「剛睡得都打呼嚕了。」顧飛說。
「放你的……」蔣丞說了一半又轉過頭瞪著他,「真的?」
「假的。」顧飛說。
「靠。」蔣丞鬆了口氣,無論在哪兒,形象還是很重要的,一個帥哥,張著嘴在火車上打著呼嚕,絕對是顏值也無法挽救的悲慘事件。
裡面的大姐也拖著行李往車門擠過去了,蔣丞站起來一條腿跪在座位上前後看著。
顧飛很隱蔽地把手伸進了他衣服裡,在他肚子上摸了摸。
正要把手拿出去的時候,蔣丞往椅背上一靠,把他的手壓在了自己肚子上。
「很囂張啊?」顧飛看著他。
「現在就是色膽包天的時刻,」蔣丞笑了笑,「反正也沒人認識我。」
顧飛沒說話,手指輕輕動了動,在他肚子上摳了兩下。
車廂裡的人都走空了,他倆才拿著行李下了車,往潘智等著他們的那個出站口的方向慢慢走過去。
走了沒到一半路,潘智的電話打了進來:「爺爺!你就說你倆是不是在報復!你們這趟車的人都他媽走光了!你倆到底還出不出來!」
「馬上到了,」蔣丞笑得不行,「誰有工夫報復你啊,剛人多不想擠而已。」
「趕緊的,」潘智說,「我都開好房了,一會兒放了東西就吃飯去,桌我也訂好了。」
「開房?」蔣丞愣了。
「你倆晚上住橋洞啊?還是你住宿舍,顧飛住橋洞?」潘智問。
「不是,我自己開就行啊。」蔣丞說。
「我求你了爺爺,讓我表現一下吧,戲都快讓顧飛搶沒了,」潘智說,「我們男二……男不知道幾號的日子不好過啊。」
「一會兒給你加戲,咱倆好好擁抱一下。」蔣丞說。
「你先問一下男一號這事兒能不能幹。」潘智說。
感覺也沒有多久沒見著潘智,但出了站看到換了新發型,打扮得一看就是個花心渣男xxl的潘智時,蔣丞還是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揚起了嘴角。
「爺爺!」潘智非常激動地吼了一聲。
「孫子!」蔣丞也吼了一聲。
四周的路人紛紛看了過來,見證了他倆祖孫相見。
潘智衝過來抱住了蔣丞:「我靠,我是真想你了。」
蔣丞笑著在他背上拍了拍。
潘智鬆開他,轉身又抱了抱顧飛:「好久不見。」
「你比上回見又帥了八個檔次啊。」顧飛說。
「好眼力,」潘智衝他豎了豎拇指,然後一揮手,「走走走,坐地鐵直接能到。」
「你是不是提前了挺長時間過來的?」顧飛問。
「那肯定啊,」潘智說,「跟我爸媽在一塊兒憋了一個暑假了,必須趕緊逃,我都過來半個月了,一天天的遊手好閒的到處逛就等你倆過來呢。」
潘智對所有的路線都已經很熟悉,帶著他們坐地鐵直接到了學校,訂的房就在旁邊的酒店。
「你倆先收拾收拾,半小時以後樓下大堂見,」潘智說,「別晚了,我訂的桌超時就取消了。」
「嗯。」蔣丞進了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看著顧飛把行李靠牆放好,又進浴室看了看沒有熱水。
見到潘智的喜悅,好久不見一路聊過來的舒心,在進了房間之後慢慢平復下去。
再看著在房裡走來走去的顧飛時,心裡這一瞬間湧出來的那些不捨,頓時撐得他感覺自己要爆炸。
今天一晚,明天一天。
後天一早顧飛就要離開了。
而他就要開始一個人的生活,新的環境,新的人,新的生活,身邊沒有顧飛。
很長一段日子裡,他和顧飛只能通過雖然無處不在卻又絕對無法排解想念的手機來聯絡。
想要抱抱顧飛,想要親親顧飛的時候,他只有一個螢幕。
這種想法一旦開始冒頭,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顧飛。」他開口叫了顧飛一聲。
「嗯?」顧飛在浴室裡應了一聲,人卻沒有出來。
蔣丞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看到顧飛正站在洗手池前,撐著檯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聽到他過來,顧飛迅速擰開了水龍頭,低頭潑了一捧水到臉上。
「顧飛。」蔣丞又叫了他一聲,心裡擰成了一團。
「嗯。」顧飛偏過頭衝他笑了笑。
眼睛有些發紅。
「你哭了,」蔣丞走過去,說話聲音都有些顫,他捧著顧飛的臉,把他臉上的水輕輕抹掉,「你是不是哭了。」
「嗯,」顧飛應了一聲,閉了閉眼睛,「丞哥,我很想你,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