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去那個車,」老徐笑著指了指路邊停著的一輛大巴車,「一會兒直接回學校,領了報考指南再回家。」
車上已經坐了不少四中的學生,鬧鬨鬨的。
對高考沒報什麼希望的這會兒都在聊天兒了,這一關過完,後面是死是活先不管,快活了再說,也有不少悶不作聲看著窗外發呆的,還有幾個紅著眼圈,最多的是在對答案的,一道題對出仨答案來,一個個都有些驚恐。
「所以說這時候就不能對答案,對來對去也不能回考場再改了,」蔣丞在最後一排坐下,「誰知道是你真錯了還是記錯了,說不定是別人記錯了,自己嚇自己。」
「嗯,丞哥說得對。」顧飛點點頭。
「就這麼對一通,出分之前連玩都玩不痛快了,」蔣丞小聲說,「我反正自我感覺非常美好,就著這感覺先玩夠了再說。」
「嗯對,丞哥說得對。」顧飛繼續點頭。
「找抽呢吧?」蔣丞看著他。
「丞哥想抽就抽,丞哥有理,丞哥萬歲。」顧飛看著他笑了笑。
「你就是欠。」蔣丞笑了。
顧飛臉上有些疲憊,雖說這大半年他也沒怎麼把心思用在複習上,但都用在伺候別人複習上了,這會兒估計也是繃著的神經猛地一鬆,就能看出累來了。
蔣丞往他身邊擠了擠,在倆人腿之間握住了他的手。
顧飛的手很暖,開著空調的車上沒多大一會兒握得掌心出汗了。
回到學校,回到教室裡,那種明明很熟悉卻又因為幾天沒有身處其中而變得有些陌生的感覺,讓每一個人都有些感慨。
教室裡很熱鬧,所有人都在說話,蔣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眼前這些同班了一年多的同學,居然還有好些他記不清名字的。
以前從來沒注意過他們,今天才感覺這些臉全都一下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有些看不過來了。
易靜沒在,聽說是考完英語就被父母接回家去了,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蔣丞轉過頭看了看王旭那邊。
王旭也在跟人聊著天兒,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情緒也不怎麼高。
旁邊有人提起了易靜,本來熱火朝天的氣氛頓時就冷了下去,這種時候每個人的情緒都變得敏感,一點細小的波動都會被放大,何況是一直在班上挺有威信的班長,幾個女生頓時趴到桌上哭了起來。
蔣丞沒什麼表情,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滋味兒,品不出來,只是一直在桌子下邊抓著顧飛的手。
這麼長時間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坐在這裡沒有看書,沒有做題,沒有寫筆記,只是這麼靜靜地坐著。
老徐進了教室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蔣丞都沒聽清,就聽到一句說明天晚上聚餐,希望大家到時都來參加,高中時代最後一次全班活動。
「哎,吃散夥飯了啊。」有人說了一句。
蔣丞的手輕輕抖了抖,這兩個字讓他心裡突然一緊。
是啊,結束了啊。
高中時代就這麼結束了啊,甚至都沒來得及細品,就這麼過去了,再回頭的時候,就都只是回憶了啊。
而最後這一年,甚至已經開始有些模糊。
顧飛大概是感覺到了,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捏,他轉過頭,顧飛看著他笑了笑:「真好啊。」
「嗯?」蔣丞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能在高中的時候碰到你。」顧飛說。
蔣丞回過神,笑了笑:「是啊,幸虧碰到你。」
老徐給每人發了一本指南,大概就是報考的各種學校和專業之類的內容,蔣丞隨手翻了翻就合上了。
現在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碼在一塊兒的字,他居然有些發暈,多一眼都不想看,也看不進去。
不過無所謂了,他腦子裡一直也就那幾個學校,分出來了再做最後決定就行。
「走吧,」顧飛說,「回去了。」
「嗯,」蔣丞站了起來,出教室的時候聽到幾個人在商量要去看易靜,他碰了碰顧飛,「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易靜?」
「我去就行了,」顧飛說,「你……先不要去了,過段時間再說吧。」
「哦。」蔣丞應了一聲。
「一會兒先回去洗個澡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我帶你去吃大餐,」顧飛說,「解放了,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反正拉肚子生病什麼的都不怕了。」
「靠,」蔣丞笑了起來,「本來這陣兒我有好多想吃的東西,你這麼一說,我突然就不知道想吃什麼了。」
「不急,去中心廣場那邊吧,吃的那麼多,我們慢慢轉,看到什麼想吃的,就進去吃,」顧飛笑笑,「我今天也放開吃,我吃我自己做的東西已經吃得反胃了都。」
「得帶二淼吧,」蔣丞說,「她也好久沒跟著吃大餐了。」
「下次再帶她,今天就咱倆,」顧飛打了個響指,「不要電燈泡,她不光是電燈泡,瓦數還大。」
「行吧,」蔣丞邊樂邊點頭,走了幾步突然一扭頭,瞪著他,「顧飛!」
「哎?」顧飛趕緊應了一聲,看著他,「怎麼了?」
「就……一會兒吧,回去了……」蔣丞話到嘴邊了猛地又有些不好意思,「就……那個……」
「先做了再出門是吧?」顧飛問。
「我操,」蔣丞看著他,「你怎麼這麼不要臉?說這麼利索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那天當街說暑假什麼也不幹就幹我的是不是你啊?」顧飛也瞪著他,「扭頭你就裝純情?你才不要臉。」
「不是,」蔣丞想想頓時笑得停不下來,「我這會兒是真不好意思,咱倆不是挺長時間沒翻滾了嘛,突然一想起來,就有點兒……不好意思。」
「你一會兒千萬別跟我說請謝謝別客氣就行。」顧飛說。
「哦。」蔣丞繃著笑點點頭。
這麼長時間以來,這是蔣丞第一次從學校往回走的時候覺得全身輕快,腦子裡沒有任何知識點,沒有公式,沒有年代,沒有地形地貌,沒有單詞語法……只有顧飛。
脖子,肩,鎖骨,腹肌,大腿,小腿,屁股!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樓的時候他實在沒忍住,在顧飛屁股上掐了一把。
「就這兒,」顧飛回頭看著他,又指了指旁邊過道窗戶,「把你扔出去都不用倆胳膊你信麼?」
「信,」蔣丞蹦著從他身邊跑上去,順手又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但是你捨不得,吼吼。」
「神經病。」顧飛小聲說了一句,跟在他身後跑上了樓。
一進門蔣丞就轉身一揚胳膊,把身上的衣服給扯掉了,撲上了抱著顧飛就一通親,再把他往沙發上一按,手伸到衣服裡又抓又摸的。
「哎,」顧飛笑著回應著他,「遙控器硌我後背了,等……」
蔣丞沒理他,埋他肩窩裡蹭了好一會兒。
顧飛把遙控器拽出來扔到茶几上,摟緊了他的時候,他突然撐著沙發抬起了頭,皺眉盯著顧飛。
「怎麼了?」顧飛勾勾他下巴。
「你怎麼這麼燙?」蔣丞摸了摸他身上,滾燙的。
「興奮啊,」顧飛頂了頂胯,「一興奮就……」
「你發燒了,」蔣丞低頭把嘴唇貼到了他腦門兒上,然後猛地又抬起頭,「我操!我就說你手怎麼一直這麼燙呢!溫度計呢!」
顧飛一把拉住準備起身的蔣丞:「丞哥,丞哥,別跑題。」
「跑你大爺,」蔣丞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在茶几抽屜裡翻出了之前顧飛為了監控他複習期間身體狀況買的電子體溫計,對著顧飛腦門兒測了一下,接著就愣了,「我操38度!」
「嗯,38度……可以操的,」顧飛笑了,「而且這個電子的吧,它不準。」
「滾蛋,」蔣丞皺著眉,他不知道為什麼顧飛會突然發燒,心裡猛地又急又心疼,「你是著涼了?還是……」
他對著顧飛又連續測了好幾次,都是38度多點。
「我沒事兒,」顧飛坐了起來,摸摸他的臉,「真的,我都沒什麼感覺。」
「放你的羅圈兒屁!」蔣丞瞪著他,顧飛的手滾燙,這下感覺簡直清晰明瞭,「我就說你從考完就一直沒怎麼太興奮呢!你早就不舒服了你就是不跟我說是吧!」
「哎……」顧飛笑著嘆了口氣。
「去醫院,」蔣丞抓著他的手拉了拉,「趕緊的。」
「歇歇就好了,真的,」顧飛沒動,最後才輕聲說了一句,「我現在沒什麼勁,不想動。」
蔣丞就覺得心裡一陣心疼,疼得都發酸了。
也許是剛經歷完高考這種大事兒,他就算是個牛逼哄哄的學霸,這會兒情緒也挺波動的……
他一把摟住顧飛,緊緊抱著他,碰到顧飛滾燙的身體時,手都抖了。
就覺得心疼得哆嗦。
眼淚就這麼一點兒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