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丞趁潘智調整肩上的包偏過的時候飛快地回頭掃了一眼,遠遠的燈柱下顧飛腿撐著地跨在腳踏車上的身影很模糊,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給顧飛回了一條。
-麼麼噠
顧飛很快又發了一條過來。
-要抱抱
-抱抱
-要親親
-親過了
-哦對
蔣丞忍著笑把手機放回兜裡。
「那個顧飛,」潘智把包的帶子整理好之後又繼續問了一句,「是不是惹什麼麻煩了?」
「也不算吧,算是解決麻煩。」蔣丞說,潘智雖然總被他罵傻逼,但其實人並不傻,一句話就立馬能聽出不對來。
「丞兒,」潘智猶豫了一下,「你自己小心點兒啊,別被牽扯了。」
「我有數。」蔣丞說。
「我不是說你朋友怎麼……」潘智想想又想解釋。
「行了,」蔣丞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意思。」
「我還有一句話要說。」潘智說。
「這麼堅強,」蔣丞嘆了口氣,「說吧。」
「咱倆是哥們兒,」潘智說,「一直都是,你可別忘了我。」
「不會,」蔣丞看了看他,「你永遠是我孫子。」
「我想了想,決定收回我之前的話。」潘智說。
蔣丞笑了起來:「傻逼。」
潘智對於明明有一張雙人床卻被安排到了沙發上枕著一卷毛巾被睡覺並沒有任何疑義,這就是蔣丞跟他關係好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潘智心大,也懶,就這種事,他根本想不起來問,也懶得問。
蔣丞沒關臥室門,倆人都躺下了之後,一邊跟顧飛發著訊息,一邊一裡一外地又聊了半個多小時。
主要是討論了一下一個月內給潘智寫了四封情書的黎雨晴同學。
「你要答應麼?」蔣丞問。
「沒呢,先普通朋友處著啊,」潘智說,「我不喜歡她那個蘑菇頭,長長點兒了我再感受一下。」
「不是,你就看髮型啊?」蔣丞笑了。
「並不是就看髮型,」潘智一本正經的,「還看臉和身材,我們這個年紀,就是這麼淺薄,她看我也差不多就是看臉,大家都一樣。」
蔣丞沒說話,想了想顧飛。
說實話,顧飛第一眼吸引他的,也就是臉……還有腿。
跟潘智又扯了幾句後,潘智沒了聲音,應該是睡著了,他放下手機,從旁邊的外套裡拿出了老袁的信。
親愛的蔣丞同學你好。
第一句他就差點兒笑出聲來。
一別已經快半年了,為師甚為想念。
第二句他還是笑出了聲。
又整理了一下情緒,才繼續看了下去。
老袁的這封信並不長,主要內容還是安慰和鼓勵,跟他平時的語氣很像,不知道為什麼蔣丞看到一半突然有點兒想哭。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這句話其實沒有什麼用,但是金子的確是很亮的可以發光,所以現在這句話有一半對你是有用的,不要把自己埋掉……」
「你的脾氣要改,學會控制,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換了環境對你是有好處的,起碼你的脾氣不再是有恃無恐,‘陌生’會讓你學會收斂和控制……」
「潘智把你做的卷子給我看了,我覺得你目前沒有退步,這很讓我驚喜,說明你有著非凡的適應和自控能力(非凡二字可能我是誇得有些厲害了),的確是一塊金子……」
「不要有被誰放棄了的想法,只有自己放棄了,才是真的放棄了,你自己抓著不放,就什麼都沒有變……」
最後的落款是你永遠的班主任,老袁。
蔣丞笑著把信疊好,放回了信封裡,然後塞到了枕頭下面,閉上了眼睛。
早上蔣丞是被潘智打電話的聲音吵醒的,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沒到九點,離約好的十點有點兒遠。
「樓下往右嗎?」潘智在客廳裡說著話,「那就是我們從你家店那兒過來的方向對吧?」
蔣丞本來還有些迷糊,聽到這句話頓時清醒了,這是在跟顧飛打電話?
「那我就知道了,」潘智說,「要不你過來一塊兒吃?蔣丞還沒起呢……我可不敢叫他,這人就靠起床氣就能殺人,我領教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了……」
那邊顧飛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潘智非常愉快地笑了起來,又繼續聊下去了。
蔣丞躺床上聽了一會兒,起身下了床,別的不說,潘智這個自來熟的技能簡直能立於天地之間,再無第二人能與之並肩。
「哎?他起來了,」潘智一抬眼看到他,「哦……好的,丞兒,顧飛要跟你說話。」
蔣丞接過潘智遞過來的手機,走進了廁所:「喂?」
「你這哥們兒話真多啊,」顧飛劈頭就感嘆了一句,「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結束話題了……」
「你給他打的?」蔣丞笑了起來,「他平時話也沒這麼多,出來玩了興奮。」
「他估計是起早了沒事兒幹,就問我起沒起,去哪兒吃早點,然後他聽不明白,就要了號碼打過來了,」顧飛說,「結果聊了十幾分鍾。」
「你別吃早點了,」蔣丞笑著說,「一會兒我們過去一塊兒吃吧。」
「嗯。」顧飛應了一聲。
住酒店的那幾位估計是頭天晚上盡聊天兒了,他們三個早點都吃完了又在早點攤上等了二十分鐘,那幾位才打著哈欠過來了。
「好香啊,」許萌說,「本來沒什麼感覺,聞著味兒就覺得好餓。」
「趕緊吃了出發,」潘智說,「去晚了人肯定多,還得排隊。」
幾個人在桌子旁邊坐下了,許萌挨著顧飛坐下的時候蔣丞頓時就有些後悔自己坐在了顧飛和潘智中間。
「你們這兒早上還挺涼的呢。」許萌沒話找話地跟顧飛說了一句。
「現在已經五月了。」顧飛說。
許萌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著嘴笑了起來。
顧飛拿出手機低頭開始玩。
好容易幾個人吃完了說要出發,顧飛立馬第一時間就站了起來,連瘸都忘了裝,蔣丞在他腿上戳了一下,他才又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樹。
這邊兒計程車少,好容易叫了兩輛車過來,顧飛以堪比公交車上搶座的老頭兒還利索的身手鑽進了車裡,坐在了副駕駛上。
蔣丞忍著笑坐到了後面,旁邊坐了潘智和黎雨晴,許萌跟胡楓李松坐到了後面的車裡。
車一開動,黎雨晴就笑了起來:「是不是萌萌嚇著你了啊?顧飛。」
「沒。」顧飛告訴了司機去哪兒之後在前面繼續低頭玩著手機。
「她人挺好的,就是二乎乎的,但是很可愛的。」黎雨晴又笑著說。
「嗯。」顧飛應了一聲。
「你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哦?」黎雨晴又問。
「你去點個痣吧要不。」潘智說了一句。
「什麼啊?」黎雨晴看著潘智。
「就這兒,」潘智指了指自己嘴角,「就這兒點一個。」
黎雨晴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哎你真是的!你才媒婆呢!」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司機都笑了半天。
蔣丞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面,黎雨晴一直推銷許萌的時候,他並沒有吃醋,倒是有點兒緊張。
很矛盾。
他怕顧飛被問急了會說出什麼話來。
雖然顧飛肯定不會說自己有男朋友,但他也不願意聽到顧飛說自己有女朋友……但什麼也不說他也不爽。
「她不是我的菜,」顧飛一邊玩手機一邊說了一句,「真不是,差了十萬八千多里。」
「啊?真的啊?」黎雨晴嘆了口氣,想想又小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顧飛偏過頭衝她笑了笑。
轉回頭去的時候又掃了蔣丞一眼。
蔣丞勾了一下嘴角,潘智就坐在他邊兒上,面對這個非常瞭解他的鐵瓷,他不敢有什麼太明顯的舉動。
儘管潘智知道他的事兒,但他之前也沒真的跟哪個男的發生過什麼,現在也並不想讓潘智知道。
顧飛的這個回答讓他安心,卻又有點兒說不上來的感覺,他怕顧飛看出他心裡的那點膽怯。
邁出第一步的是他,邁出第二步的也是他,一步一步都是他,但害怕的也是他,一驚一乍的同樣是他。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顧飛問的那句話,你是想跟我談戀愛,還是跟我談個戀愛?
他擰了擰眉,被「男朋友」衝昏了的腦子現在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根本沒想明白顧飛這個問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