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手掌被罐頭邊緣切開的感覺倒是很清晰,他控制了一下手掌受力的程度,倒在了旁邊的地上。

劉帆是第一個衝過來的,撲到了他身邊:「傷哪兒了!」

「……腿。」顧飛皺著眉,抱住了自己左小腿。

「斷了?」李炎踢開旁邊的雜物,伸手往他小腿上摸了一下。

「啊!」顧飛喊了一聲,「……別動。」

旁邊的人都圍了過來,人人都是滿臉的興奮。

那邊的猴子摔得也不輕,顧飛能看到他是被人從地上拉起來的,看到猴子雖然腳下有些打晃,但是還能站著,他頓時鬆了一口氣,往後躺倒在了地上。

就這樣了。

終於。

結束了。

「怎麼樣?」猴子甩開扶著他的人,慢慢從人群讓出來的通道里走到了顧飛身邊,彎腰看著他。

顧飛沒說話。

「腿好像斷了。」有人在旁邊說了一句。

「是麼?」猴子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看了看顧飛的腿,「是這條嗎?都變形了?」

沒等有人說話,他往顧飛的腿上踢了踢:「傷得不輕啊?」

顧飛身體猛地一縮,痛苦地往旁邊團了過去。

「就到這兒了吧,」劉帆站起來,堵在了猴子面前,「願賭服輸,這把大飛輸了。」

「可惜啊,」猴子抱著胳膊,雖然額角有血流下來,但臉上的神情卻很愉快,「本來以為這小子能跟我玩到二樓。」

劉帆沒接他的話,看了看剛從下一個平臺過來的許哥。

「虎哥給句話?」許哥衝一直沒有說話的虎哥說了一句。

「起不來了?」有人喊了一句。

這話很明顯,只要顧飛還能站得起來,這事兒就還沒完。

虎哥走到了顧飛身邊蹲下了,看了看顧飛隔著褲子都已經能看到變形的小腿,伸手往骨折的位置一抓,手指按了下去。

顧飛猛的抽了一口氣,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虎哥盯著他沒有說話。

顧飛擰著眉,跟他對視著。

幾秒鐘之後,虎哥拿開了手,站了起來:「腿斷了。」

四周一陣帶著遺憾的抱怨聲響起。

「這場跨欄,是你們雙方自願選擇的方式,一次解決,後果自負,大家都是見證,」虎哥說,「現在你們倆之間的恩怨已經清了,有沒有問題?」

虎哥看著猴子,猴子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顧飛:「沒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虎哥又看著顧飛。

「沒有。」顧飛說。

「去醫院吧,」虎哥一揮手,「以後各走各的。」

蔣丞靠在小閣樓的牆上,他不知道對面顧飛傷成了什麼樣,只知道顧飛站不起來,而且就算這個距離他都能看到顧飛手上全是血。

那邊的人都在說什麼他聽不清,只覺得自己現在全身都發軟,手抖得厲害,背後全是冷汗,顧飛重重摔到地上滾向旁邊時的那一幕在他眼前反覆地閃過。

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他幾乎都能感覺到疼痛。

劉帆把顧飛背起來之後他都沒敢再往那邊看,點了根菸叼著。

不管怎麼樣,傷是肯定要傷的,如果只是腿斷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顧飛用這種無奈又無畏更是無所謂的方式結束了一些事情,一些也許在很多人看來並不需要在現在就急著去解決的事。

他無所顧忌地飛起來,堅定地往前跨出去的那一瞬間,蔣丞覺得已經什麼都不想再去思考了。

那一瞬間他所承受的害怕,緊張,擔心,是從未感受過的,對任何一個人,他都沒有過這樣的被狠狠揪起的慌亂。

對面的人已經散去,只剩了零星的幾個人正在樓下拿車準備走人。

蔣丞坐在閣樓牆邊已經抽完了三根菸。

他把菸頭掐掉,準備收拾一下東西,等人都走光之後下去。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他感覺自己掏出手機都沒有用時間,這手速。

是顧飛給他發來的一條訊息。

-我沒事

這種沒有任何作用的安慰簡直讓蔣丞想罵人。

-你在哪了

-店裡,你來

來你大爺!蔣丞一陣無語,腿都那樣了居然沒有去醫院!居然回了店裡!還是就在社群醫院處理了一下?

蔣丞沒再給顧飛回訊息,拿了東西,彎腰到天台邊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已經沒有人了。

但就這一眼,卻讓他猛地覺得一陣頭暈,也許是一直緊緊繃著的神經突然鬆弛下來,五層樓的高度帶來的恐懼向海浪一樣襲來,比平時更強烈。

他腿一軟坐在了天台邊兒上,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我操!」他輕輕罵了一句,轉過身跪在地上,手撐著地拖著書包慢慢爬到了下去的樓梯旁邊,「我操,蔣丞選手心裡一萬頭草泥馬跨著樓飛過,他一定非常慶幸自己這慫副樣子沒被人看到……」

下了樓走出這棟樓之前,蔣丞又從視窗往外掃了一圈,確定了的確是沒有人了,才走了出來。

樓下的垃圾又多了不少,很多是從樓頂上扔下來的,看上去跟遭了災似的,一個油桶都被踢翻在地,裡面還沒燒盡的木頭帶著火在路中間忽明忽暗。

蔣丞慢慢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里走過,把幾塊大的帶火的木頭踢進了路邊的水溝裡。

路燈只有樓那裡有,拐了個彎之後路上就只有月光了。

一直走到路口,看到自己莫名其妙被砸歪了後座的腳踏車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腿有點兒發酸。

打完一場球,又一直跪在天台上……不過相比之下,腦殘1號的腿才是真的慘……他皺了皺眉,跨上腳踏車,猛地蹬了出去。

一路簡直風馳電掣,把腳踏車騎出了f1的感覺,看到前面顧飛家店裡亮著的燈時,他才猛地慢了下來。

蔣丞把車往路邊一扔都沒顧得上鎖,跑著往店裡衝,掀簾子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拉下來了一半的門,但動作跟不上腦子,他哐地一聲撞在了門上。

「哎!」店裡傳來顧飛被嚇了一跳的聲音,「丞哥?」

「你蔣爺爺!」蔣丞吼了一聲,彎下腰鑽進了店裡,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屋門口的顧飛。

左邊褲腿挽到了膝蓋上,小腿上纏著紗布和夾板,手上也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也貼著一片紗布。

蔣丞瞪著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用一種「我真的非常同情你們這種腦殘」的語氣深情地說了一句:「您還站著呢?您怎麼不乾脆尬舞一段啊?」

顧飛愣了能有十秒鐘才突然笑了起來,靠著門框樂得停不下來。

「笑你媽逼!」蔣丞指著他,怒火中燒,「你再笑一個信不信我抽你?個傻逼操的!」

「丞哥,」顧飛抓住了他的手,往下按著,「丞哥,我沒事兒。」

「你有事兒才他媽好呢!腦殘1號!」蔣丞罵了一句。

「我是真的沒事兒,」顧飛抬起左腿,往門框上撞了兩下,「我沒……」

「我操?」蔣丞差點兒想伸手接一下自己的眼珠子,「什麼意思?」

「我沒受什麼傷,」顧飛抬了抬纏著紗布的右手,「就手傷了,還有點兒擦傷,我腿沒有傷。」

蔣丞看著他,感覺自己有些回不過神來:「腿沒事兒?」

「嗯,」顧飛過去把店門拉了下來,進了小屋,「我……」

「真沒事兒?」蔣丞看著他走來走去的確不像是腿上有傷的人,突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激動感覺,就像是丟了一千塊又發現這些錢都在洗衣機裡漂著似的。

「真的。」顧飛笑了笑。

「我操,真的?」蔣丞過去敲了敲他的腿,「我操!」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顧飛說,「別擔心了。」

「那我都看見你腿……」蔣丞比劃了一下,「都那樣了啊!」

顧飛從牆邊拿過來一截中間彎了的鋼條:「這個,這是我用來防止扭腳和……」

「我操,」蔣丞拿過來看了看,「這位小哥,你演技有點兒驚人啊?」

「我是想著應該會有什麼地方骨折的,但是沒想到摔下去又滾了幾圈都沒事兒,」顧飛說,「就只好演了。」

「我看不是還有人檢查你傷了嗎?」蔣丞來來回回地看著那截鋼條,「他沒發現您的骨頭整根都長外頭了嗎?」

「應該是發現了,」顧飛靠到床頭,「但是他沒說。」

「……明天得去送個錦旗,感謝活雷鋒。」蔣丞說。

「謝謝。」顧飛說。

「什麼?」蔣丞看著他。

「謝謝你百發百中。」顧飛笑了笑。

「……沒什麼,」蔣丞擺了擺手,「我都快……嚇死了。」

顧飛繼續笑著,蔣丞看了他一眼:「又要傻笑嗎?我們好歹都是馬上要跨入成年人隊伍的人,能不能……」

顧飛按著臉上的傷,笑得更厲害了,蔣丞被他帶得話都沒說完,往旁邊椅子上一坐,衝著地就是一通狂笑。

像是慶祝,也像是發洩,更是真實的因為顧飛的腿沒有受傷而覺得愉快和輕鬆。

笑完了這一通,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顧飛靠在床頭輕輕地舒出了一口氣。

蔣丞低著頭,用手在臉上搓了搓。

「你沒哭吧?」顧飛轉頭看著他,坐了起來。

「沒,」蔣丞低著頭,手握在一塊兒來回捏著,過了很長時間才抬起頭,吸了一口氣,「顧飛。」

「嗯?」顧飛應了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蔣丞說得有些吃力,但又沒有任何停頓和猶豫,「交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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