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中,除了幫主背十個麻袋,丁大空是唯一的十袋長老。
連幫主萬駿都對他執禮甚恭,這些長老更唯命是從,趕緊一齊上前施禮拜見。
弟子等拜見丁師叔……」
丁大空一.向不拘小節,把手一擺道:「罷了,罷了,老叫化不來這一套。
一轉臉,卻見小仙驚恐地瞪著張彪的屍體,哺哺自語,道:「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丁大空走過去把他一摟,安慰道:「你沒殺,是師父我殺的。」
「不!"小仙道:「是我一拳打死他的……」
丁大空笑罵道:「你少臭美,就你那包子大的拳頭,替師父我褪褪背還差不多,能打死人?你讓我留幾顆牙啃雞骨頭吧!別把我一嘴牙全笑掉啦!」
小仙半信半疑道:「真的不是我?」
丁大空正色道:「當然不是,師父我那一拳,已擊中他致命要害,正好你一拳,逼他把憋住的一大口血噴出來而已。」
小仙畢竟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生平第一次跟人"玩真的",出手就殺人自是會感到恐懼不安。
經過丁大空這一說,才恢復笑容,道:「那還好,不然讓爺爺知道我殺了人,那可就麻煩了。」
丁大空置之一笑,轉向那些長老道:「咱們還得趕路,這裡你們料理一下吧!」
漢陽分舵七袋長老韓川,趨前道:「不勞師叔交代,這裡的事第子等自會料理,可是,幫慶將屆,師叔……。
丁大空嘆口氣,無奈道:「這個小麻煩得送回黃山,今日幸好是我親自護送,否則……。
小仙忽道:「師父,你殺了他們那麼多人,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丁大空聳聳肩道:「管他的,只要把你安全送回黃山,天塌下來,還有個子高的頂著。」
小仙好奇問道:「師父,他們可是丐幫的仇家?」
丁大空不想讓小仙知道這些江湖兇險,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這——」
不料韓川已脫口而出:「師父還不知道?他們就是最近半年才崛起江湖,橫行長江兩岸的黑鯨門啊!」
丁大空心裡暗罵:「他奶奶的,此地無青草,偏養多嘴騾!」
可是已來不及阻止,小仙已追問道:「黑鯨門是幹啥的,為什麼跟丐幫過不去?」
韓川聽小仙稱丁大空師父,心知必有來頭。忙道:「小兄弟有所不知。
黑鯨門的人雖是一群烏合之眾,但絕大多數是亡命之徒,近半年來更不斷擴張勢力,已聚集了一兩千人之多。
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不但四出騷擾壓榨百姓,使人敢怒而不敢言,任其予取予求,最近更公然掠奪丐幫沿長江全線兩岸的地盤,且揚言將驅逐丐幫,獨霸水陸兩地所有買賣,存心斷我丐幫生路!」
小仙氣憤道:「他奶奶的,簡直欺人太甚嘛!」
可不是。」韓川激動道:「方才要不是丁師叔和小兄弟及時趕到,咱們可能又被他們趕盡殺絕!」
小仙怒哼一聲,問道:「這位長老,可知黑鯨門的窩在何處?」
丁大空暗自一驚,急道:「徒弟,你別惹事了,咱們快趕路吧!」
小仙道:「不,師父,黑鯨門不滅,我絕不回黃山。」
丁大空啼笑皆非:「我說徒弟啊!是我年紀大了,耳背沒聽清楚,還是你真說了,要滅黑鯨門?」
小仙笑而不答,卻向韓川追問道:「你知道黑鯨門的窩嗎?」
韓川道:「據幫中弟子獲得的訊息,黑鯨門的大本營是在赤壁。」
小仙又問道:」是劉備和周瑜共破曹軍,火燒赤壁的赤壁?」
韓川頷首道:「正是!」
小仙心念一動,蹲在地上,撿了根小枯枝,在地上畫出長江一帶的地勢水位,默默若有所思起來。
丁大空一旁催促道;"徒弟,別打歪主意了,太陽快下山啦!」
小仙置之不理,逕自在畫出的圖形上畫來畫去,苦思不已。
丁大空也蹲下來,好奇地看看圖形,笑問道:「徒弟,你也想學諸葛亮,玩火燒赤壁的遊戲?」
小仙道:「師父,你弄錯了,火燒赤壁是龐統向周喻獻的計謀,跟諸葛亮扯不上關係,大概師父沒看過《三國演義》吧?」
丁大空尷尬地一笑,輕聲道:「徒弟,師父我沒念幾天書,斗大的字不認識幾個,說錯了替我兜著,幹嘛那麼大聲窮嚷嚷,存心出師父洋相!」
小仙做個鬼臉道:「是!徒弟知道了,下回一定讓師父出土相!」
長老們不禁掩口葫蘆,他們久聞這位師叔喜歡耍寶,想不到收的徒弟比他更寶。
丁大空笑罵道:「他奶奶的,師父我有次在京城,遇上幾個洋和尚,連'陰溝裡死’,都能來上幾句,哪一點土?」
小仙忙道:「師父別生氣,徒弟說你土,可是恭維你老人家啊!」
「哦?」丁大空一怔:「說我土,還是恭維?」
小仙笑了笑道:「師父到外地土,回來是不是要帶些當地的土產?」
丁大空道:「沒錯。」
小仙又笑了笑道:「師父吃狗肉,是不是喜歡吃土狗,吃雞要吃土雞?」
丁大空垂涎欲滴道:「土狗土雞味道好呀!」
小仙道:「那不就結啦!土相就表示師父的相好啊!」
丁大空氣得一掌拍去:「他奶奶的,你把師父跟土狗土雞混為一談:」
但小仙早已料到有這麼一著,就地一滾,避了開去。
丁大空也不追打,站起身道:「徒弟,別胡鬧啦!咱們得趕路了。」
小仙故意輕聲道:「師父不學諸葛亮了?」
丁大空反而大聲道:「他奶奶的,你還提諸葛亮,存心臭我!」
小仙連聲道:「不敢,不敢,徒弟只是提醒師父,周瑜和劉備,能在赤壁破曹軍,咱們也可以大破黑鯨門!」
丁大空沉吟一下道:「你是說,要幫主發動丐幫,跟黑鯨門硬拼?」
韓川接道:「丐幫弟子會武功的人手有限,跟黑鯨門硬拼,必然吃虧。
將會造成重大傷亡……」
小仙賊笑道:「誰說要硬拼來著?人家用火燒赤壁,咱們不妨來個水淹赤壁!」
丁大空斥道,"你又不是白蛇傳裡的白娘娘,還水淹金山寺吶!」
小仙笑問道:「師父,你知道的不少嘛!」
丁大空道:「這有啥稀奇,我全是聽說書先生說的還聽過《西遊記》裡的豬八戒招親,《封神榜》裡的姜太公釣魚——」
小仙興致勃勃道:「好棒:師父快說一段來聽聽。」
丁大空童心未泯,擺出說書的架勢:「好,你聽著,話說姜太公……」突然察覺小仙在竊笑,不由地生氣道:「他奶奶的,你是存心在臭我?」
小仙正經八百地道:「師父,書歸正傳,咱們還是合計合計水淹黑鯨門的大事吧!」
丁大空道:「徒弟,我知道你是個鬼精靈,滿腦子的鬼點子,可是,這事關係丐幫的存亡,不是鬧著玩的!」
小仙充滿自通道:「如果我有把握,能不傷丐幫一兵一卒而把黑鯨門消滅,師父怎麼說?」
丁大空斷然道:「什麼都不必說,這根本不可能。」
小仙道:「師父敢跟我打賭嗎?」
丁大空強自一笑道:「師父我除了一身破衣服、十個破麻袋、一根打狗棒,一身之外無長物,拿什麼跟你賭?」
小仙道:「就賭師父的十個麻布袋!」
怎麼賭?」丁大空問。
小仙一本正經道:「如果我贏了,也就是說,不傷丐幫一兵一卒,能把黑鯨門消滅,師父的十個麻袋就歸我。」
丁大空不置可否道,這十個破麻袋,雖然不值分文,送給別人都沒人要,但對我來說,卻意義重大。它代表丐幫最崇高至上的背份,即便現在給你,我仍然是幫中唯一的十袋長老,你得到它也毫無用處。
不過,接照丐幫論功行賞的傳統,如果幫中發生重大變故或災難,凡是能解救丐幫者,即可受封為最高的九袋長老,仍然比我少一個麻袋……」
小仙道:「九個就九個吧!留一個給你裝雞零狗碎的好了。」
丁大空笑問道,"如果你輸了呢!」
小仙瞄眼道:「我會輸?不可思議嘛!好,輸了就乖乖跟師父回黃山。」
丁大空霍然心動道:「好,一言為定。」
來打勾勾!
丁大空居然也伸出小指,跟小仙勾起手指來。
接著,師徒二人相對大笑。
哈哈哈……」
一夜之間,韓川等十幾名丐幫長老,馬不停蹄,疲於奔命,分頭趕往洞庭湖境內,方圓百里之內的大小丐幫分舵及各地堂口,召集了將近三幹名叫化。
他們化整為零,分批趕往赤壁下游,離黑鯨門大本營僅數里的陸溪口集合待命。
為了怕走漏風聲,小仙保持高度機密,事先既不宣佈任務,也不通知君山方面。
直到兩三幹名叫化子到齊,才由丁大空以丐幫十袋長老身份,發號施令,命每人準備一個大沙袋,隨他前往江邊。
小仙這一夜也未閒著,先是偕同丁大空,師徒二人已勘查清楚赤壁上游大平口及下游陸溪口二處的地勢。
黑鯨門崛起於江湖不久,野心勃勃,想獨霸全線兩岸的水陸兩路買賣,為了便於靠水吃水,是以將大本營設在赤壁。
而丐幫的總堂口,正好設在洞庭湖君山,兩地相隔不過數十里而已,自然被黑鯨門視為眼中之釘。
更何況,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如果丐幫不滅,黑鯨門就沒得混了。
黑鯨門故意把大本營設在赤壁,無異是擺明挑釁姿態,決心勢不兩立。
小仙勘查的結果,黑鯨門的窩建在山谷中,距江邊不出裡許,右臨一條水源來自長江支流的小河,是引江水開渠,而以上游的水閘調節水位。
地形既已瞭若指掌,小仙胸有成竹,要丁大空趕往嘉魚縣城,命當地丐幫弟子,連夜準備大批炸藥,送往上游大平口江邊備用。
師徒二人分頭進行,小仙趕至下游陸溪口,韓川i!等十幾名長老,已帶了各地趕來的大小叫化近三千人,每人帶一袋沙包在江邊待命。
小仙大加讚許一番,笑道:「人家投鞭斷流,咱們則來個投沙包斷流,效果一定更好!」
於是,一聲令下,近三千個大沙包,紛紛股入了江中。
水流受阻,河道被堵,使得水位不斷上漲。
小仙只帶著韓川等十兒名長老,火速趕往上游大平口,跟丁大空等人回合。
夜色檬攏中,一聲令下,接連數聲轟然巨響,幾處閘門同時被炸開……
江水如黃河決堤,一瀉而下,似幹軍萬馬奔騰,挾雷霍萬鈞之勢,洶湧澎湃衝向下游¨陸溪口河道受阻,水位暴漲,迅速衝向赤壁山邊的狹谷。
時值深夜,黑鯨門的人大多好夢方酣,措手不及,慌亂中紛紛逃命。
但水勢採得太突然,片刻之間,使整個黑鯨門建造在谷中的一大片房舍,全部遭激流沖毀。
一兩千名亡命之徒,頓時隱入驚濤駭浪中,彷彿被大水自地洞裡衝出的一群老鼠,倉惶各自逃命,卻被無情的巨浪捲起,吞噬。
驚恐的呼叫、嘶喊聲中,洶湧的江水淹蓋了一切……
一夜之間,黑鯨門從此在江湖中消失了。
年僅十一二歲的小仙,卻成了丐幫從無先例的九袋小長老。
黃山的美,在於那些高聳入雲的奇峰,筆直削落的絕領,處處皆為造物之神,嘔心泣血,引以為傲的天然絕作。
黃山的美,誘得人想在此山結蘆長居,尋求羽化成仙之道。黃山的美,是出塵的,是飄逸的,是空靈的,是不屬於世俗的美,就在黃山某處石巖陡峭,絕壁削立,奇松挺拔。雲霧環繞,宛若仙居的高峰之上,一匹經天的銀龍,晶瑩亮麗自天際陡然飛墜而下,將墨綠的奇峰,生生鑿出一道曠古的遺痕。
萬丈的飛瀑,高不見頂,洪然的水勢。發出隆隆的巨吼。
就好像一條被鎮壓的猛龍,既囂張且狂放不服的張牙舞爪,氣勢凌人的向天地宣告它的不屈和無窮止境的威力。
若問,飛瀑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光看瀑布底下,那潭被激起濤天巨浪的湖水,是那般洶湧駭然,便可窺知一二。
此等氣勢澎湃足以撼山震嶽的巨瀑,能夠讓那些膽子不大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兩腿發軟,根本別提想靠近它,一觀詳細。
偏偏,就有這麼一座傳統式的,紅牆綠瓦,屋橙飛翹的莊院,在這道飛瀑之下,跨流而築。
三面高得離譜的磚紅圍牆,成"口]"字形,將有若萬馬奔騰,氣概磅礴的瀑布圍在自家後院之中,而這裡便是"逍遙山莊"。
飛瀑狂,而萬物之靈的人類更狂!
就在這潭水煙濛濛,巨浪排空的瀑底大湖中,一名年僅十四、五歲的娃兒,正乘著翻湧滾騰的湖水,奮力遊向瀑布正下方,一塊碩大無比的磐石。
他那頭烏黑的長髮,在水中就像水草般,四散漂浮,此時,他正咬緊牙關,和威力巨大的波濤相抗衡。
他雖緊抿著雙唇,可是依舊微微上翹的嘴角,仍然隱隱散發著一抹未笑也似笑的愉悅神采,若在平常,這一定是一張愛笑的小口。
新月般的柳眉,彎著恰到好處的優美弧形,卻因為努力和湖水搏鬥而緊皺著,他那如星的雙目,除了一股堅毅不撓的神情外,還閃動著詰慧的靈光。
他,不!應該稱她才對。因為她就是三年前水淹黑鯨門的玉小仙,也是「逍遙山莊」中年紀最輕,排名最末的小少莊主。
這三年,她可憋慘了,被"禁足"在莊內,除了練功還是練功。要想「開小差」
溜出去,沒門,沒有門就沒有路啦!
一名年約八旬,童顏鶴髮,五官分明,鬃須齊胸,身著錦袍的老人,正手拈長鬚,站在湖邊不遠處的一座小涼亭內,看著水中的小仙。
小仙扭腰挺身,如鯉魚躍龍門般,飛躍出了水面,大喝著穿過那巨浪,奮力的衝向大磐石。
凌空的小仙瞥見涼亭中的老人,高興的大聲招呼道:「爺爺,您早!」
才這一分神,小仙氣竭的落回湖中,險些被旋渦拖下去,他猛力掙扎,終於再度浮出水面,划著雙臂,遊向目標。
小仙的爺爺,"逍遙山莊"的老莊主玉飛鴻,一拂雲鬢,無奈的搖頭嘆笑,對這個喜歡泡在湖裡"洗澡"的小孫子,當真是又愛又憐。
他始終不明白,何以小仙會突發奇想,想要利用這道飛瀑澎湃洶湧的湖水,做為練功的途徑?
終於,小仙好不容易,艱苦無比的游到大磐石前數尺之處,他雙手緊緊抱住了一塊突出水面的岩石。
石上因為終年有水浸泡,早已長滿滑溜的青苔,小仙的雙手,卻像長著吸盤一樣,緊貼著岩石,不管洶湧的水勢,如何衝激,他就是不浮動分毫。
小仙便藉著這個機會,調息運功,好好喘上兩口大氣,待他休息過後,他一甩糾結披散的長髮,猛然深吸口氣,再次大喝出聲,身形凌空而起,射向墜曳的瀑布,衝進水幕之中,撲向磐石。
叭
不足道。
小仙便成大字形,四肢分張如垂死的青蛙,面朝下趴在磐石上一動也不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根本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