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1頁,共2頁

哇嚷!好熱鬧的場面!

一群衣衫襤樓,蓬頭垢面,邋邋遢遢的小叫化圍聚一堆,足足有二三十人,在那裡呼麼喝六,賭的昏天暗地。

聽他們的嗓閂,賭的那麼起勁,即使是一擲千金的大賭場裡,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這是洞庭湖的君山,丐幫總堂口所在地。

丐幫是江湖第一大幫,成千上萬的弟子,老叫化、大叫化、小叫化,男的女的遍佈天下各地。

這裡是丐幫的大本營,自然到處都是乞丐。

尤其最近幾天,幫中好像有什麼大事,大夥幾都顯得特別忙碌,而且興高采烈,他們這群小叫化,卻是忙裡偷閒,在這裡賭上了。

這時當莊的小叫化,只有十一二歲,一付人小鬼大的精靈相,滿頭披散亂髮,一對精明靈巧的大眼睛,清秀可愛的小臉蛋兒上,卻是髒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抓把泥上,故意抹在臉上的他高舉竹筒,手按筒口,用力搖動筒內的三粒設子,一面向圍在四周的小叫化嗆喝道:「開啦!開啦r要翻本的快下呀!下呀……」

聽他的口氣,顯然是大贏家。

那些年紀都比他大的小叫化,聽了他充滿誘惑的貶喝,便紛紛爭著下注,連輸寒了心、猶像不決的,也忍下住一咬牙下了注。

當莊的小叫化露出編貝似的皓齒一笑,繼續叱喝:「快下啊!

快下……」一眼瞄見身旁那憨頭憨腦的傻大個子,愁眉苦臉地在那裡發呆。

「喂!憨仔,怎麼不下注?」

傻大個子苦笑一下,聳聳肩,癟笑道:「輸去……輸去……

啦!」

「輸光了吵當莊的小叫化很同情傻大個子,斷了賭本的痛苦,他是可以體會得出來的。

傻大個子點點頭、兩手伸進褲袋,把口袋翻出,四角空空如也,連個蹦子兒也沒剩了。

當莊的小叫化望望面前,贏得堆了一大堆的碎銀,隨手抓起一把,遺向傻大個子道:「喏,借給你翻本。」

不料傻大個子卻拒絕道:「不!我不要!」

「為什麼?你不想翻本了?」小叫化感到很意外。

傻大個子道:「我聽人家說的,賭錢最講究迷信,贏家在賭桌上借錢給輸家,會倒循的。」

「哦?」小叫化笑道:「莊家倒霉,押注的不是正求之不得嗎?」

傻大個子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那樣我就算贏了,也心裡不爽……」

小叫化信心十足道:「我倒不信這個邪!況且,這兒根本沒有賭桌,我是在地上借給你的,大家只要有本事,儘管贏,我輸了絕不怪你就是啦!」

傻大個子憨得可愛,仍然堅侍道:「不!下回我有了銀子再翻本……」

小叫化眉頭一皺,摸摸鼻子,搖著頭道:「你這種人倒少見,這麼吧!你沒銀子下注,就賭打耳光好了。」

「賭耳光?」傻大個子一臉茫然,心想贏了耳光有什麼用?

小叫化道:「如果你贏了,我贈你一錢銀子,輸了,你就自己打自己十個耳光。」

傻大個子還沒槁清楚,已有人叫道:「哪有這種睛法的?聽都沒聽過。」

小叫化瞄他一眼:「現在你不但聽過,而且馬上就見到!」

這種好事誰不想撿便宜?立即聽人介面道:「那我也下十個耳光!」

小叫化向那小子一看,長得樟頭鼠目,一副爺爺不疼,奶奶不愛,十足臭要飯的德性,讓人看了就打從心眼裡不舒服,偏偏他還馬不知臉長,在那裡臭美。

「你?」小叫化搖搖頭道:「打耳光不行,你輸了要打屁股!」

那小子不服道:「為什麼他可以下耳光?」說時向傻大個一指。

小叫化沒好氣地道:「他是他,你是你,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那小子嘻皮笑臉道:「好!我就下十個屁股!」

此言一齣,頓時引起一陣鬨然大笑。

有人起鬨道:「鼠仔,如果你輸了,這十個屁股可得脫了褲子打啊!」

又是一陣鬨然大笑。

「對!要打光屁股!」

「還要打得重,打得響才算數!」

鼠仔毫不在乎地笑道:「怕什麼?反正這裡又沒有女生!」

有人已經不耐煩了:「他奶奶的,你們窮攪和些什麼,咱們還要翻本吶!」

大家一聽,個個逗不及待催促莊家繼續賭局。

小叫化不慌不忙,向傻大個子間道:「怎麼樣?」

傻大個子一臉的癟相,勉為其難道:「好吧!我下十個耳光。」

鼠仔接道:「我下十個屁股!」

小叫化黠笑道:「全收了!

喳喳呼呼聲中,小叫化繼續高舉竹筒搖將起來。

「麼,麼麼!——……。」

「麼二三!」

二三十個押注的小叫化,不斷大聲呼喝,一個個眼睛睜的比銅鈴還大,瞪著地上那隻缺了口的破海碗,巴不得莊家擲出的是「麼」或「麼二三」押注的連趕都不用趕,莊家就通賠了。

可是莊家的手鳳大順,賭了將近一個時辰,他還沒有通賠的紀錄,倒是通吃不斷的出現。

這批要飯的小叫化「賊」的很,個個好比回鍋油條,尤其賭的門道,便是精的像猴兒似的,要在他們面前耍花樣、做手腳,那真是別說門了,連窗都沒有。

人家莊家賭的可是乾淨俐落,贏錢全憑賭技和手氣,絲毫找不出毛病。不過,如果是平時,他們輸急了,保證訛、詐、騙、賴全部出籠,雞蛋裡也能找出骨頭來。

但他們今天下敢放肆,因為當莊的這個小叫化大有來頭。

聽說他叫玉小仙,根本不能算是小叫化,而是「武林四大家」

之一,黃山逍遙莊老莊主玉飛鴻的孫兒,也是丐幫帶主萬駿的師叔丁大空,幫中唯一十袋長老,此番去黃山作客所收的弟子。

別看玉小仙年紀雖小,若論輩份,跟幫主萬駿可以平起平坐,稱兄道弟,這批小叫化只是丐幫的徒子徒孫,哪敢對他不敬?

別說比輩份,就算比調皮搗蛋,他們還差得遠吶!

小仙賭起來可是有板有限,半蹲在地上,一手扶撐著大腿。

一手高舉竹筒猛搖。

「麼二三!麼二三!」

「四五六!四五六!」

呼麼喝六聲中,小仙將竹簡一翻,三粒骰子自筒內倒出,滑入海碗中不停地轉動。

「麼二三」小叫化們齊聲吶喊,彷彿以這種千軍萬馬的聲勢,真能嚇得三粒骰子不敢不聽話似的。

小仙卻抓著竹筒,在距海碗三尺的上空,隨著的溜溜轉動的三粒骰子晃動,口中像在唸咒:「四五六!四五六。」

三粒骰子在碗中不停地轉……

最先停止轉動的是「兩點」,接著停止的是「三盒」,最後一粒仍在繼續轉動。

二三十個小叫化齊聲大叫:「麼!麼!麼!」

如果最後一粒骰於是一麼,正好是「麼二三」,通賠。

大家已勝利在望,只等歡呼了。

不料那最後一粒骰子,偏偏「作怪」,將停止的而粒骰子一碰,使「兩點」與「三點」

,變成了「四點」與「五點」而最後那粒骰子停下來,竟是「六點」,正好是「四五六」通吃。

二三十個小叫化為之氣結,不禁破口大罵,「三字經」不絕於耳。

小仙眉飛色舞笑道:「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哈哈……」

一面收拾戰果,一面轉向傻大個子:「沒關係,暫欠一把,回頭一起算。」

傻大個子卻不領情道:「不!賭桌上不興欠帳的!」

小仙微微一怔,尚未及阻止,他已兩手左右開引狠狠連摑自己十個耳光。

這小子倒便得可愛,出手結結實實,絲毫不偷斤減兩,好像是在打別人的耳光,不是打他自己。

「輕一點嘛!幹嘛打那麼重?」小仙有些過意不去。

傻大個子楞楞地道:「不痛不癢,那叫什麼打耳光!」

小仙無可奈何地笑笑:「好吧!反正打的是你自己。」一轉臉,瞥見鼠仔正想開溜:「喂!你還有十個屁股:」

鼠仔一腳剛跨出;急忙縮回,陪著笑臉道:「欠一把,回頭……」

小仙斷然拒絕:「不欠!」

幸災樂禍的小叫化們起鬨叫道:「少耍賴,快脫褲子!」

「打光屁股!」

鼠仔頓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小仙一看鼠仔當真鬆開腰帶,要當眾脫褲子,嚇得急忙把頭扭轉開去。

鼠仔不禁暗喜;向小叫化們扮個鬼臉,用右手拍打左掌,大聲報數道:「一、二、三……」

清脆的響聲;還真像在打光屁股。

傻大個子正待出揖穿鼠仔作弊,見鼠仔一施眼色,阻止他聲張,他那還敢多事,又把話嚥了回去。

卻聽小仙罵道:「媽媽咪啊!跟我來這一套,你還差得遠吶!

傻大個兒,替我打!」

傻大個子連忙應了一聲,上前扒下鼠仔的褲子,老實不客氣地舉手就打。

他連打自己耳光都那麼重,對鼠仔豈會手下留情。

鼠仔這下可是弄巧成拙;自討苦吃,彎腰翹著屁股,被傻大個結結實實,打得他雞貓子喊叫:「哇!哎喲1輕一點啊……」

小叫化們大叫大笑,一個個樂歪了嘴。

傻大個子繼續打著:「五、六、七、八……」

鼠仔火大了,突然一挺腰,回身怒目相向:「你他孃的個西仔,老子又沒輸給你,你倒打上癮了!」

他不敢惹小仙,卻把氣出在傻大個子頭上,不由地怒從心起,一手提起褲子,當胸一把向傻大個子抓去。

那知小仙一轉身,眼明手快,搶步上前一反手,搭住鼠仔抓向傻大個子的手臂:「媽媽咪:你想幹嘛?」

鼠仔一聲「我……脯出口,只聽小仙疾喝道:「去你的個球!」

搭住鼠仔手臂的手只輕輕一帶,鼠仔己身不由主,向旁一個踉蹌,衝跌出七八尺遠,跌了個狗吃屎。

一陣鬨然大笑,小叫化們齊聲喝采、鼓掌外帶跳腳。

鼠仔惱羞成怒,爬起來剛要開口罵出聲,小仙趕來飛起一腳,踹得他又趴下了。

小仙怒哼一聲道:「十個屁股還差兩下沒打,這一跤加一腳,正好湊足了,滾吧!」

鼠仔那敢怠慢,急忙爬起,像只夾著尾巴的喪家犬狼狽而逃。

小叫化們又是鬨然大笑,樂不可支,鼻涕、口水,用手一抹,成了花臉了。

「媽媽咪的,想投機取巧,撿便宜,門兒都沒有!」小仙伸手一摸鼻子,作個不屑的表情。

他隨即著無其事地諺笑道:「來來來!咱們繼續,要翻本的把握機會!」

大家一聽,頓時你擠我推,又圍作了一堆。

小仙仍然當莊,叱喝道:「要下注的快下,沒賭本的可以衛耳光、打屁股,下啊!下啊……」

鼠仔已經吃過苦頭,誰還敢撿這個便宜?

只有傻大個子,憨頭憨腦道:「我,我還是下十個耳光!」

小仙衝他一笑:「好,收下了。」

其他人可役有傻大個子的勇氣,輸光了的只好乾瞪眼,放棄翻本的機會。

小叫化們有的全身摸索,翻尋賭本:j有的連破鞋都脫下,把藏在鞋子裡頭的「私房錢」那是伸手乞討得來,私自「貪汙」留下,未全數交給?頭兒偵「公款」,一股腦全部下了注。

於是,等沒有人再下注了,小仙又將海碗裡三粒骰子抓起,丟人竹筒,高高舉起一陣搖動。

小叫化們的吶喊聲再度響起,聲嘶力竭地叫嚷著。

「麼!麼!」

「二,三……」

小仙不在乎贏錢,卻喜歡這種刺激:也大聲嚷著:」四五六!

四五六」

竹簡一翻轉,簡口朝下,三粒骰子投入破海碗中,的溜溜地轉動起來……

呼麼喝六聲更大!幾乎響澈雲霄,山搖地動。

二三十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瞪著海碗裡,不停轉動碰撞的三粒骰子,二三十顆緊張的心,猛跳不已,差點從張開的口中蹦跳出來,小仙充滿自信地微笑著,他顯然很有把握,這回不是四五六就是「抱子」,起碼也是五點或六點。

三粒骰子終於停止轉動,竟然是「麼二三」!

「麼二三!哈!莊家通賠廣小叫化們齊聲歡呼。

小仙只罵了聲,到君山來才學會的口頭語「他爺爺的!」,便照著順序,一注一莊通賠。

傻大個子這口不用打耳光了,還贏回一錢銀子。

小仙抓起三粒骰子,置入竹筒,又開始一面搖動,一面叱喝:

下啊!下啊!打鐵趁熱,要翻本的快下啊……」

莊家這一通賠,使小叫化們軍心大振,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似的,無不精神抖擻,信心陡增。

其中有幾個懂門道的,甚至看準了連本帶利一起押上。

各人注已下定,小仙將竹筒猛搖兩下,三粒骰子倒入破海麻中。

呼麼喝六聲中,三粒骰子快速轉動……

當三粒骰子幾乎同時停止下來時,大出小仙意料之外,他奶奶的,竟然又是「麼二三」!、「哈!麼二三,莊家又通賠!」小叫化們爆起一片歡呼,欣喜若狂。

小仙則直抓頭,抓得那一頭亂髮更亂,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連出兩把「麼二三」。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簡直有損他的賭成,使他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誠如他自己所說,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大概倒起循來,放屁也會打到腳跟了。

既然通賠,沒有啥話好說,只好照賠不誤。

這一來,小叫化們全卯上了,連本帶利全押上,有的自己押了不算,還拉別人下水:「斜眼,全押上,打莊如打賊啊!」

小仙心裡暗罵:他爺爺的!你祖宗八代都是賊,才有你這個賊頭賊腦的龜孫子!」

他罵的一點不錯,這小子的長相比鼠仔還討厭,叫別人斜眼,忘了自己是歪嘴。

倒是經這小子一煽動,不但「斜眼」一咬,連本兢利全押上了,其他的小叫化也霍然心動,紛綠爭著加註。

小仙換個姿勢,把竹筒交在左手搖動,嗆喝著:「下啊!打鐵要趁熱,贏錢要趕風頭……」

眼光一掃,各人注已下定,沒有人再下注,小仙高舉竹筒用力搖幾下,突將筒口朝下一翻,疾喝一聲「走產,三粒骰子直落海碗裡。

這回好生古怪,呼麼喝六聲尚未起,骯底如同有股強大吸引力似的,竟將落入碗中的三粒骰子一下吸住。

三粒骰子連跳都未跳動,就呈「欣字形排列,赫然又是「麼二三」

「哇哆!」小叫化們齊聲爆出驚喜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