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兒自然是有心事,她從小就伺候在嫣妃身邊,早就把嫣妃看成自己一輩子要效忠的主子,對嫣妃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她已經不敢想嫣妃以後會怎樣了,也許再也出不去這清月宮了,也許出去了,要是被她知道已經被那個孟才人取代了位置,她該會是怎樣的傷心?
燕兒的眼圈都有些紅了,嫣妃皺了皺眉,放下了筷子:「你到底怎麼了?莫不是有人欺負你?我替你出氣!」
燕兒鼻子抽抽,低著頭咬緊牙關:「奴婢沒事,只是惦記家中的父母。」
嫣妃認識燕兒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她在說謊,當下便認定燕兒被什麼人欺負了,頓時脾氣上來了。
「燕兒!你說,到底是誰?你莫不是瞧不起本宮現在處境,以為本宮幫不了你?」
燕兒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她也知道,嫣妃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連清月宮的宮門都出不去,卻肯這樣幫自己,當下便感動得厲害:「娘娘多慮了,奴婢真的無事。」
嫣妃的性格就是這樣,凡事喜歡較真,見燕兒真的是一副有事瞞著自己的樣子,冷冷地看著燕兒道:「燕兒,你說的是真話假話,我都知道,是不是有人瞧不起你?沒關係,你若是想離了這清月宮,本宮絕不攔你,你在這兒呆的時間也夠久了,沒必要為了我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放心,本宮不怪你。」
簡簡單單的一番話,卻讓燕兒悚然一驚。她哭著跪倒在地上:「娘娘!奴婢只想一心一意侍奉在娘娘身邊,絕無二心!還望娘娘明察!」
「那你就把事情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本宮不會怪罪你的。」
見實在瞞不過去了,燕兒這才哭著把事情的始終告訴了嫣妃。
「娘娘!」
嫣妃聽完,已是如遭雷擊一般,她本就患了天花,現在的臉色更差,忽然臉上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她這些天一直在認真喝藥,也理解皇上沒有來看自己,這些她都忍了,她從十六歲入宮,現在也不過是十年的光景,皇上就已經嫌棄她人老珠黃了嗎?她想著自己的天花會好,自己能走出清月宮,重新恢復自己風光的日子,那些笑話她的人,她總有一天會慢慢報復回去,只是沒想到,她是真的沒機會了。
孟才人?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聽說之前是皇后的貼身侍女,沒想到竟然靠著長得像自己得了皇上的青眼?恐怕皇后那個女人也要被氣個半死吧?只是她為什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嫣妃久久無語,燕兒有些驚恐,她輕輕碰了碰嫣妃的肩膀:「娘娘?娘娘!」
嫣妃望著燕兒,慘然一笑,看上去頗為滲人,只是燕兒卻不知為何很想哭。嫣妃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想起了早些年的事情,入宮後深得皇上寵愛,這些年來與皇后鬥智鬥勇,卻不想這種時候敗在一個新人的手中,無比慘淡,身邊也只剩下了燕兒一個心腹,其他的死的死跑的跑,她竟落得如此淒涼的光景。
至於家人,恐怕在自己死後會哀嚎幾嗓子吧?家裡也沒有新的女兒來為他們謀取權勢地位了,恐怕又是咒罵自己不爭氣吧?
嫣妃想了很多很多,燕兒的眼淚卻一下子下來了:「娘娘!」
燕兒看著嫣妃像是魔障了一般,想要叫醒她,卻不想嫣妃忽然緊緊握住了燕兒的手。
「燕兒,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燕兒紅著眼睛道:「娘娘說的這是哪裡話,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嫣妃自嘲地笑笑,忽然一口血吐了出來,燕兒大驚,再看嫣妃已是一副陽壽將至的樣子,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無神的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裡。
「告訴皇上,我恨他!」
這一句話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嫣妃就閉上了眼睛,再也沒了聲息。
燕兒雙手顫抖著抱住了嫣妃的屍體,用手試探了嫣妃的鼻息,頓時雙腿發軟,隨後便癱倒在地。
等燕兒回過神來,這才爬起來,向宮外跑去。
「娘娘西去了!娘娘西去了!」
嫣妃過世這件事情算不上大,也算不上小,訊息傳到了皇上的耳中,也只是讓人好好安葬嫣妃而已,他自己忙著留宿在迎春宮中,自然沒空出來。
皇后倒是兔死狐悲了一番,到底是鬥了這麼多年的敵人了,本來還有的一絲淡淡的喜悅,都被孟桂春那個女人沖走了,皇后的表情顯然不怎麼好看。
「陪我一起去看看罷。」
皇后沉思了半天,終究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白靈羽和淑儀自然跟在皇后身邊,身上都換了素淡的衣物,以表示對死者的尊重。
嫣妃是得了天花死的,為了防止傳染,屍身是要被燒成骨灰的,這在古人看來是一種悲慘的死法,死後屍骨無存,毫無尊嚴。
只是這樣也沒辦法,天花的傳染性實在太強了,皇后和一些其他來弔唁嫣妃的人站得遠遠的,免得被傳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