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一落,整個大殿前頓時氣氛冰冷了不少。
就連所有的胡邦使者都感覺到了不對,紛紛望向了聖皇和王衝,至於五弩矢畢、囊日頌天等人更是一臉的饒有趣味。
「殿下,看著,大唐今日君臣失和,這是我們這次入京最大的收穫,也是我們東突厥汗國以後最大的機會!」
五弩矢畢使用胡語,以傳音入密,對身旁的乙毗至運道。
今日雖然在王衝那裡碰了壁,但就憑眼前這一幕,足以回去交差,向沙缽羅可汗覆命了。
而一旁,乙毗至運沒有說話,眼中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而另一側,安軋犖山眼中閃過一絲竊喜,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躬身行了一禮,然後撫著胸口,一臉「痛苦」、「慚愧」的先行退了下去。
安軋犖山心知肚明,要走,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再等一會兒,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和李林甫迅速的交換了一個眼神,安軋犖山在崔乾佑、田承嗣的「攙扶」下,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迅速退了下去。
而大殿的邊緣,高尚、嚴莊也悄無聲息的後退,同樣向著花萼相輝樓外走去。
有了「聖皇」的口諭,現在就連宋王和章仇兼瓊都不好攔他們。
至於王衝那邊……
已經和他們無關了!
安軋犖山那邊很快就從容退出去了,而宋王和章仇兼瓊等人已經無暇顧及他們了。
兩人站在大殿邊緣,望著場中的王衝,眼中透著一絲緊張和焦慮。
王衝想要對付安軋犖山,兩人都知道,但是眼前「聖皇」明顯是幫著他,而且,因為太平樓和選秀事件,「聖皇」對王衝早有不滿,眼下只是藉機發難。
不管王衝多想去追殺安軋犖山,眼下和「聖皇」頂撞,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王衝,不可糊塗啊!」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頂撞聖皇啊!」
兩人心中滿是憂慮,但偏偏又不能插手。
——這個時候出手只能適得其反,反而進一步的觸怒「聖皇」。
此時的花萼相輝樓一片死寂,時間都彷彿靜止了,氣氛一片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王衝。
王衝眼中一陣變幻。
安軋犖山是那一場天地浩劫的元兇,未來神州破滅和此人處處脫不了干係。
如果他遠在幽州也就罷了,但是這一次萬國宴會,他竟然親自送到了自己眼皮底下,這是一勞永逸,徹底解決他的千載良機。
只是王衝怎麼都沒想到,到了最後一刻,跳出來阻止他的人,竟然是大唐的「聖皇天子」,以及宰相李林甫!
還有眼前的「聖皇」,如果不知道也就罷了,然而王衝早已知道,自己心中尊敬的那個聖皇早已陷入沉睡之中,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那個沉溺女色,荒淫無道的「聖皇」,根本就是另一個人,是那個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被太上皇斥責,並且剝奪繼承大統資格的「三子玄」!
——一個根本沒有資格,也根本不值得人尊敬的無道皇子!
要他給這位無道皇子敬酒,王衝很難做到。
「陛下,異域王絕無此意,他之前早就和臣女說過,等到諸國獻藝之後,要第一個向陛下敬酒!」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好聽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大殿右側,許綺琴一身羅裙,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纖細修長,有如玉蔥般的手指還端著一杯酒,繞過桌子緩緩的走了過來。
「王爺,對吧?」
最後一句,許綺琴扭頭望向了王衝,那一雙美眸中透露出焦急。
王衝的心情她可以理解,但是現在絕對不是頂撞聖皇的時候,不管王衝多想離開去追殺安軋犖山,此時此刻都必須忍耐。
這麼多文武大臣還有諸國使者看著,如果王衝這個時候違逆,「聖皇」就有足夠的口實拿下他,有沒有安軋犖山的事情都沒有影響。
她真害怕王衝一時意氣用事,真的得罪「聖皇」。
而另一側,王沖和許綺琴目光相對,腦海中瞬息間閃過無數的念頭。
當看到許綺琴眼中那一絲焦慮和擔心的神色,王衝腦海中終於清醒許多。
不錯!現在絕不是和「聖皇」鬧翻的時候,而且,目光掠過城牆外,燈火通明,黑壓壓一片正望著這裡,寂靜無聲的京師百姓,王衝心中頓時徹底冷靜下來。
安軋犖山確實要殺,但絕不能急於一時,城牆之外至少數十萬的百姓看著這裡,如果讓大唐的百姓知道大唐君臣不和,將會對整個中土的人心造成巨大的打擊和衝擊,時至今日,王衝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一場場大戰,還有大戰中為大唐帶來的利益,讓他成為中土神州所有百姓心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最強戰神,同時也被視為九州守護者。
而聖皇更是被所有百姓和大臣所敬愛,無論如何,所有人都不會想看到,兩人在花萼相輝樓當著所有人的面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