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吳天良,」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很沉穩,渾厚的男低音。
楚雲飛的怒火登時再起,冷冷一笑,飛快地打斷對方的話。
「你是不是吳天良,關我屁事!你要再騷擾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他明白,對一個人最重的侮辱不是喝斥,而是無視,尤是其這種自認為有點身份和地位的主,這樣的回敬,對方該抓狂了吧?
說完他就直接壓了電話,向桌上越發目瞪口呆的人們微微一笑,「呵呵,不好意思,這傢伙總騷擾我,說了句髒話,大家包涵。」
不用包涵了,現在誰還敢計較這個?有腦子的人就都分析出來了,最後這個電話,絕對是吳副省長親自打來的,對著一省的行政領導,你都敢罵人,誰還敢跟你計較什麼別的。
電話那頭的吳副省長……真被氣得不輕,他肯這麼委曲求全地打電話給一個白丁,那自然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楚雲飛的背景。
時老來河東,對一省的上層人物來說,那是驚天動地的事情,等人走了以後,別說是吳天良,先陽市裡市一級的普通領導都知道這事了。
至於省級領導,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時老的來意,時老是來訪友的,而那被訪之友,似乎跟老吳有點不對路的地方,官場上,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吳天良初時並沒有把這事看得有多嚴重,因為他的思維,隨著一些訊息對他的封鎖,陷入了一個怪圈裡,他是用官場的思維邏輯,來看待這個問題的。
從他的父輩起,脫離草根這個階層,已經有相當的時日了,他並不習慣用那種思維來考慮問題,更何況,楚雲飛的所為,在草根裡也算得上極其偏激的,大致是可以用「匹夫」來形容了。
在吳天良的邏輯中,楚雲飛是個極其微不足道的人,哪怕你有點錢,可那點錢跟政府作對顯然是不夠看的。
沒錯,那傢伙的身手也不錯,可身手不錯,能擋得住子彈不成?在國家機器面前,身手不錯,還不如有點錢的作用大呢。
所以,他認為,楚雲飛是被時老「無意中」碰上了,順便施以援手的。
他為什麼這麼想?道理很簡單,對方如果跟時老有牢不可破的交情的話,肯定早就要使用了,就算不使用,通過人打個電話,通知一下自己,那也是最起碼的過場。
畢竟,都是有些身家和地位的人,等閒情況下,沒人願意把事情做得太絕的。
而先前楚雲飛的不作為,嗯,不是說私下不作為,而是說他在官場層面的不作為,自然會讓吳天良認為:此人跟時老,關係也就那麼回事。
吳副省長不明白,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清楚,於是,非常明顯地,吳副省長這裡,門前頓時冷落的起來,車馬也稀少了。
初時他還是沒怎麼在意,畢竟,他這個副省長,並不是隨便哪個人就能免去或者處置的,起碼要省人代會的級別,才能對他的位置和級別造成一定的影響。
反正,他這個副省長,本來也沒掌管了什麼要害機構,無非就是靠了父輩餘蔭,一個輕省的閒職而己。
甚至,跟他這個職位相比,羅書記那個位子的風險才是會大些,「副職好做,一把手難當」,這話絕對是混官場的真理,副職犯點什麼錯誤,問題不大的話,多少還是有些可以轉圜的餘地,可一把手出點問題,往往都是致命的,一般總是永不翻身的那種。
只是,事情的發展,並不是他想的那麼回事,最近,據說,據說羅書記打算把他調整到政協去了!
調整到政協,也不打緊,但在河東省,這樣的舉動,往往就意味著一個現實:此人已經失勢,打發到那裡養老去了,基本上,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孝敬少了,那還是在其次,混到這一步,吳副省長並不缺錢,也不是特別在乎錢,可地位上那種巨大的落差,他的心理絕對是不能接受的!
他自問沒有惹過羅書記,細細一打聽,才知道,羅書記的此舉,居然可能是因為那個白丁小楚,多少就讓他有點不解。
不解?那自然要更細地打聽了,最後,他根據各種情報,綜合分析了一下,終於領會了楚雲飛那種離譜的「匹夫邏輯」。
這怎麼得了?倉促之下,他也顧不得許多了,馬上跑到首京,求見時老,畢竟,時老跟父親還打過些交道,故人之子來拜訪,那倒也不算特別唐突。
時老的家,他去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去,上次還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次時老並沒有接待他,只是讓秘書傳出話來,「我跟你父親不熟,不過,他人還是不錯的,你踏踏實實地工作吧,別搞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這次,時老依舊沒有接待他,傳出的話卻是意味深長,「你先把好人壞人搞搞清楚吧。」
吳天良自然不知道,要不是時老尚念著他老爹的正直,他恐怕直接就被人蒐羅了證據,一擼到底了。
只是,這樣的話,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得罪了那個白丁,實在是太不明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