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六年二月二十七日,春夜,黝黑的夜空飄下稀稀落落的春雨,細如髮絲,帶來陣陣涼意,讓地面又溼又滑,在這個春雨連綿的夜裡,冀州廣平通往鳳凰山必經的一個山谷兩旁,無數董卓軍士兵靜靜的躲藏在樹林中、草叢裡和亂石後,春雨澆溼了他們的全身,小蟲子爬進他們的甲衣裡,他們一動不動,這些士兵都是董卓軍中身經百戰的精銳者,最短的軍齡就有三年,只要打贏這場伏擊戰,他們每個人就可以得到二十畝以上的冀州良田,他們的家人就可以安安穩穩的過完下半輩子,為了生存與美好生活,他們的意志戰勝了寒夜與涼雨。
夜雨越下越大,賈詡在六名親兵用手支起的綠色帳篷下默默的用望遠鏡注視著遠方,這是一場險些夭折的伏擊戰,兩天前,賈詡接到董崇十萬火急的求援信,告知賈詡曹操軍突襲鄴城,賈詡當時嚇得魂飛魄散,鄴城不光是董卓軍在冀州的大本營,還有堆積如山足夠全冀州百姓使用一個月的糧草,大量董卓軍的鎮軍之寶投石車、腳張弓和火藥桶,一旦落入曹操軍手中,不僅能使曹操軍完全解決缺少糧草的頭疼問題,還能使曹操軍的戰鬥力再上一個臺階。不過在賈詡先派出趙雲率領西涼鐵騎去救援鄴城並準備放棄全殲袁紹軍殘部的機會時,董崇又派快馬給賈詡送來訊息,他已經在鄴城打退了曹操軍的主力,有效殺傷了曹操軍的大量精銳,讓賈詡不必再派援軍了。開始賈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在信使詳細解釋了鄴城保衛戰的前後經過後,賈詡終於拍額慶幸,先歎服董崇的無敵運氣和出神入化的下毒手段,又通知趙雲軍繼續追殺士氣崩潰的曹操軍,爭取把曹操軍趕出冀州,最後才揮師北上,在這個山谷中設下埋伏。
其實賈詡與袁譚約定的伏擊地點並不在這個山谷裡,只是賈詡擔心袁譚臨陣變節,導致董卓軍功虧一簣,所以將埋伏地點改到這道袁紹軍進軍的必須經過的山谷裡,不管袁譚是否真心替董卓軍效勞,袁紹軍的部隊想要救援袁紹,就必須通過這條山谷,僅有五萬兵力的董卓軍也可以利用有利地形,一舉全殲袁紹慘存的主力十二萬人馬,剩下的那些袁紹軍兵力,就永遠不是董卓軍的對手了。
一名董卓軍斥侯匆匆跑到賈詡身邊,向賈詡低聲稟告道:「稟告軍師,敵軍主力已至谷前五里,不知為何又停下前進,只是派出數百人進谷中探察。」
「會不會敵人發現我們的埋伏了?」賈詡身邊的呂布擔心的問道,賈詡搖頭,低聲道:「不會,此谷地形險惡,審配精於用兵,見到如此危險的地段,定然先派斥侯查明有無埋伏,再行進軍。」
「傳令下去,讓眾軍沉住氣,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攻,那怕敵人的斥侯踩在他們的頭,也不準動彈,違令者,斬!」賈詡又下令道:「派快馬去通知臧霸將軍,讓他佯攻鳳凰山,引敵人火速救援。」十餘名傳令兵各自去下發命令,賈詡又默默坐到一旁,開始與審配比試耐心。
三百多名袁紹軍斥侯打著火把先後進谷,逐步搜查山谷兩旁,專挑樹林密集處去,埋伏在樹林中的董卓軍士兵大氣都不敢出,只是悄悄把披在身上的茅草與樹葉遮蓋得更密一些,讓袁紹軍斥侯更難發現自己,那怕袁紹軍斥侯踩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作任何動彈,更有士兵甚至咬得嘴唇出血,都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息。而躲在亂石堆和荊棘叢裡的董卓軍士兵情況更慘,被亂石荊棘掛得全身是血,都要閃躲袁紹軍斥侯的火光。
董卓軍士兵的毅力戰勝了袁紹軍斥侯的耐心,北方開春的夜晚還極冷,袁紹軍斥侯又被強迫深夜來冒險探山,本就怨氣滿腹,探察起來不免有些草率,常常是在樹林裡草叢中晃盪幾圈就高喊平安無事,但也有極為認真負責的斥侯,埋伏在山谷左側的董卓軍大將李傕就遇上這麼一名斥侯,那斥侯發現一個土包的顏色較之周圍土包顏色要深,便過來用槍捅土包,誰知一捅之下感覺軟綿綿的,那斥侯大驚正要高呼,李傕閃電掀開蓋在身上的染色麻布撲上去,將那斥侯的咽喉死死掐住,直到將那斥侯喉嚨軟骨捏斷,徹底斷氣,李傕才輕輕放下他,再包紮自己身上被捅出的傷口與手上被他抓出來的傷口。
搜查一個多時辰後,袁紹軍的斥侯集中退出了山谷,董卓軍上下才算鬆了口氣,誰知袁紹軍斥侯返回本陣向審配稟告平安無事時,狡猾的審配居然命令清點斥侯人數,一查之下,自然少了被李傕掐死那名叫解語的袁紹軍斥侯,審配眼珠一轉,又喝道:「大軍繼續休息,再派人進谷查探,還有那個解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審大人,那解語十有八九是迷路了。」袁紹次子袁熙略帶不滿的說道:「我軍已然查探明白谷中沒有埋伏,大人是否太過謹慎而多此一舉?」
「是啊。」心懷鬼胎的袁紹長子袁譚也附和道:「時間緊急,我父親還在前方鳳凰山上苦盼我們的救兵,還是從速進軍的好。」
「二位公子。」審配對袁譚和袁熙施禮道:「救援主公,審配何嘗不是心急如焚?只是我們手中的軍隊已經是主公最後的力量,再容不得半點意外,此谷地形險惡,狹道長達十餘里,我軍貿然進谷,敵人若在山谷兩旁衝下,斷絕谷口退路,我們的大軍就得被截為數段,成了甕中之鱉,再無翻身之日。而斥侯失蹤一人,或許有可能是無意失足跌落三谷或者迷失方向,但更可能是因為發現敵人蹤跡被敵人滅口,所以,我軍必須再行查探明白,方能進兵。」當下審配不理袁譚、袁熙兩兄弟的埋怨,又派出更多的斥侯進谷,再去詳細查探。
超過五百名雙手執有火把的袁紹軍再度進入谷內,星星點點的火把照亮了一片夜空,獵物就在眼前,卻死活不肯進圈套,呂布大急,又摸到賈詡面前諫道:「軍師,進攻吧,別讓敵人跑了,敵人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否則怎麼會又派斥侯進來。」剛才袁紹軍的斥侯也曾巡查到賈詡等人的藏身地來,好在那兩名斥侯比較粗心,只是粗粗巡查一番就撤了下去,沒有發現賈詡的指揮部實際就在面前的一個茅草覆蓋的土包下,而威震天下的呂布和捆住馬嘴的赤兔馬就藏在另一堆枯枝敗葉中。
賈詡不動聲色,只是默默盤算著傳令兵將命令送到臧霸手中的時間,淡淡道:「敵人沒有發現我們,繼續埋伏,沒有命令不許動手。」在到冀州之前,康鵬就反覆交代呂布,要他一定要聽從賈詡的命令,所以呂布雖然心急如焚,也只能老實回到崗位,繼續埋伏。
「解語,解語,你在那裡?」袁紹軍斥侯不住呼喊著那倒霉死鬼的名字,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只盼解語早些回答,他們也好早好擺脫這提心吊膽在夜晚巡查幽谷的任務。
又過了漫長的兩柱香功夫,審配見還沒有找到失蹤的斥侯,又見山谷兩旁山高林密,心中更是狐疑,尋思片刻,果斷下令道:「讓斥侯回來,大軍紮營,待天明再過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