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見趙雲面露驚訝之色,心知已經說動了他,趁熱打鐵道:「子龍,你覺得在同樣的軍隊、同樣的裝備下,太師手下這支平民出身居多的軍隊和祁鄉侯手下那支士族出身居多的軍隊對決,誰會勝?」
趙雲想都不想,「太師的軍隊勝!」趙雲又補充道:「太師的軍隊無論是訓練、士氣和將士齊心方面都遠勝祁鄉侯的軍隊,想不勝都難。」
「那為什麼太師的軍隊能訓練、士氣和團結都超過祁鄉侯的軍隊呢?祁鄉侯的軍中不是士族最多嗎?」
趙雲又是一陣沉默才道:「軍師,雲知道你是想告訴我,士族腐敗無能而佔據高位,僅*祖德遺蔭作威作福,不值得同情。可他們再無能,也罪不該死啊?」
賈詡輕搖摺扇,「子龍,商湯破夏桀,周武王討商紂,高祖與楚霸王之間大小七十二戰,他們殺了多少人?那些死的人都是罪有應得的嗎?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改朝換代之中,要冤死多少人,才能換來天下安定?」
賈詡‘啪’一下合上摺扇,厲聲道:「太師進洛陽之前,朝廷是什麼情況?宦官當權,外戚橫行,小人遍於朝野,君子無立錐之地,造成黃巾群起,國家動盪,民不聊生,可太師進京之後,朝廷又是什麼情況?纏繞我大漢多代的宦官之禍一舉蕩清,外戚後黨再不能干涉朝政魚肉百姓,奸佞束手,賢良近君,這些是用什麼換來的?是太師血洗洛陽換來的,是太師用他的魔王之譽換來的,是太師被諸侯誤會乃至兵戎相見換來的!如今我大漢中興雖微有起色,可外有黃巾作亂、諸侯割據,內有士族門閥蠢蠢欲動,內優外困交加之下,太師有多艱難你知道嗎?攘外必先安內,太師不拿這些士族開刀,震懾群小,到時候亂軍兵臨洛陽城下,士族門閥與之內外勾結,我大漢朝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賈詡慷慨激昂一番,又低聲道:「子龍,現在是我大漢與太師最艱難的時候,太師與我們就象在走一條路,一條兩邊都是懸崖掉下去就永墜地獄的路,很危險,你若想逃避,詡不怪你,詡替你到太師面前解釋……」
趙雲開始聽得全身直冒冷汗,繼而熱淚盈眶,撲通給賈詡跪下,「軍師,雲錯怪太師了……」
與此同時,徐晃的家中,李儒正在對徐晃說著類似的話;張遼房中是魯肅,給高順做思想工作的是司馬朗,就連對董卓屠殺士族並不怎麼反感的魏延,賈詡說服趙雲後也往他住所走了一趟,以防萬一,一場可能動及西涼軍根本的風波,在康鵬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早有準備的賈詡、李儒等人悄悄解決……
……
第二天清晨,洛陽城中董卓軍與災民對士族的聯手屠殺終於被康鵬下令制止,但洛陽城已是瘡滄滿目,數千間民宅被火焚燬,近萬士族死於屠刀之下,傷者不計其數,由於董卓軍軍紀不嚴,洛陽百姓不可避免的遭到連累,數萬無辜百姓被殺死殺傷,更多的洛陽民女被董卓軍與災民姦汙。青天白日之,洛陽城卻象一座鬼城,到處是哭泣嚎啕之聲。
已前幾次動亂不同,這次洛陽城的浩劫完全是董卓軍所為,本已對董卓軍印象大有好轉的洛陽百姓自然又對他們恨之入骨,魔王董卓對士族的屠殺當然是對傳言中那些罪行的不打自招,洛陽百姓對城外的災民也由同情變成憎恨。洛陽城中對董卓不利的佈告與傳言雖然不見了,卻已經深深銘刻在洛陽官員與百姓心中,這大概是康鵬做夢都想不到的。
早朝的路上,康鵬心情異常沉重,一夜之間,洛陽繁華的長街完全變成了地獄,遠處的天空有無數濃黑的煙柱升起,街道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有的街道甚至要親兵搬開那些厚厚的屍體堆,隊伍才能前進。康鵬雖然對士族的苦苦相逼餘恨未消,可看到這些情景,康鵬心中也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讓這麼多無辜百姓慘受牽連。
皇宮的大殿之中更是悽慘,除了董承、伏完和蔡邕等寥寥幾名大臣未受牽連上朝之外,還有董卓的幾名部屬,其他大臣不是死於昨夜動亂,就是遞交辭呈告老還鄉,再不願與康鵬同朝,就連太傅馬日鄲也被康鵬氣得一病不起,不能來上朝。自王莽篡政以來,大漢朝廷頭一次出現大臣荒,名副其實的空架子。
「司徒卿道拂、司農馬俊、司空張陷和太僕周奐等人皆死於動亂,大鴻臚陳抗和少常解波等人不知所蹤,估計也凶多吉少,中書監令……」李儒小聲向康鵬彙報朝臣的損失情況。
「別唸了。」康鵬無力的打斷李儒的話,「你們安排一下,先從下面提拔一批官員,替代這些官員的位置,把朝廷運轉起來。」
李儒苦笑道:「太師,低階官員也損失慘重啊,就算把他們全部提拔上來也不夠啊。」
「本相不管。」康鵬聲音低落得象在自言自語,「總之要給我辦到。」李儒再不敢多言,俯身退下。
大殿之中一片寂靜,彷彿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年僅十歲的漢獻帝更是被嚇得瑟瑟發抖,連看都不敢看康鵬一眼。董承、伏完和蔡邕三人對視一眼,突然離席跪下,三人齊聲道:「太師,吾等有一聯名奏摺,請太師採納。」
康鵬看了他們一眼,「說吧,如果好,本相就採納。」
董承、伏完和蔡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半天,蔡邕才狠下心道:「昨夜洛陽之亂,雖是學子士人汙衊、攻擊太師,他們算是罪有應得。可動亂的起因,皆因太師自身不正,太師你穢亂宮廷,殘暴不仁,欺壓君父,種種作為傷天害理,這些事都是證據確鑿!」
康鵬騰的站起來,三兩步衝到蔡邕等人面前,惡狠狠的瞪著他們,統率御林軍的董崇和董曼更是已經拔出腰間寶劍,哇哇大叫著衝到三人身旁,「你們找死嗎?」
康鵬攔住董崇和董曼,咬牙切齒的問道:「那你們的意思,本相應該千刀萬剮嘍?」
蔡邕等人雖然嚇得心驚膽戰,可蔡邕還是抬頭道:「不錯!太師的這些罪行,依大漢律,只有千刀萬剮方能贖罪。」
康鵬瘋狂的大吼一聲,震得眾人的耳朵陣陣發麻,漢獻帝再也忍不住害怕,‘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康鵬也不管他,指著蔡邕三人吼道:「本相為國為民做了那麼多,難道還不夠贖以前的罪孽嗎?你們為什麼要這麼逼本相?你們不逼我,我願意殺人嗎?好!好!你們想殺本相,那來吧!」
面對幾近瘋狂的康鵬,剛才還膽戰心驚的蔡邕反而鎮定下來,「不錯,從太師征戰諸侯班師回來之後,太師確實為國為民做了不少好事,稍稍彌補太師以前的過錯,可太師你幾次三番剝削慘殺士族,動搖國之柱石,這又是太師的罪孽了。」
康鵬氣得張口結舌,只是後悔以前沒有好好學習政治,不能訓斥這些封建時代的老頑固,只是指著董承、伏完和蔡邕三人全身發抖。突然間,康鵬覺得四肢發麻,一陣頭暈眼花,差點沒昏過去,但也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
「大哥!」「太師!」董崇、董曼和李儒、魯肅忙衝過來扶康鵬,康鵬一把推開他們,銅鈴眼瞪得幾乎炸開,氣喘吁吁的說道:「那你們想讓本相怎麼辦?自盡以謝天下人嗎?」
「臣等不敢。」董承、伏完和蔡邕三人磕頭道:「臣等想請太師發下一道罪己詔,還政於當今皇上,領兵退出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