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一 累卵之役 第三三五章 議封王

「是啊。」劉仲詢道:「臣既為陛下近身侍從,必多有機會和女眷接觸,若不淨身,縱容臣絕無邪心,但還是怕日子久了,會為陛下惹出宮闈不整的謠言,所以是先自己淨了身,然後才敢託韓大人推薦入宮。」

折彥衝怔了半晌,隨即怒道:「是你老子讓你幹這事的?」

劉仲詢見折彥衝發怒,嚇得跪下道:「陛下……這……這不關家父的事,是我自己要淨身的。我……我做錯什麼了麼?」

折彥衝怒道:「淨身這等事情,哪有自願的?」

「有啊。」劉仲詢道:「臣就是自己願意。其實,其實去了那累贅,除了淨身時有些痛楚外,並沒什麼不方便的。」

折彥衝冷笑道:「你自己想的?我看是你老子費盡了邪心要送你到我身邊來!」揮手道:「你走吧!」

劉仲詢一聽嚇得哭了起來,叫道:「陛下,陛下!臣到底做錯了什麼?臣侍奉得您不好麼?」

折彥衝哼了一聲道:「先前朝廷已有明議,不復宦官制度,你雖然沒什麼錯,但我身邊不能留一個太監!」

劉仲詢哭道:「陛下,朝廷上的事,臣不懂。臣本以為淨身與否是臣自己的事,想的只是體念陛下的感受,可沒想過會犯了朝廷的法令。陛下,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雖然淨身了,但又不以太監自居,我只是一個淨過身的光祿侍衛啊。內廷的規矩說不設宦官,可又沒說淨過身的人不能當光祿侍衛啊。」

折彥衝見他哭得可憐,但仍忍下心來,將他趕走。劉仲詢一路哭泣,頻頻回首,折彥衝只裝作看不見。

不久到了長安,這是我華夏千古第一都,數百年來屢經殘破,至今日才開始出現重興之跡象。折彥衝到長安後便先住下,接見西北路的名儒縉紳,微露將以長安為西都之意,陝西士紳聞言無不振奮,折彥衝又道:「長安衰敗已久,要作為西面之都會還需重新振作,如今有打通甘隴、絲路重開之契機,還望諸公能多加努力,配合天時地利與人和,使這千古名都早日復興!」

眾縉紳聞言都相應道:「臣等敢不盡力!」

會過文臣後,折彥衝又出城檢閱軍營。渭南的防務數年來由種彥崧主持,去年蕭鐵奴雖命他出洛陽威脅大宋,但正如韓世忠所論,那只是一個姿態,之後漢廷在外交中進一步佔據上風后種彥崧又調了回來,仍然鎮守長安城外的京兆大營。

此時種彥崧地位已極高,而他的身份、戰績亦稱得上這地位,但他雖居高位,當年的氣質卻沒有多大的改變,蕭鐵奴有一次論及諸上將時稱笑種彥崧是大漢的「乖乖上將」,這話輾轉傳到種彥崧耳裡後他也不生氣,說話行事依然如故。折彥衝到達長安後,種彥崧也只是依軍制接待,沒什麼其他的花樣。折彥沖和種彥崧雖沒什麼深交,不過進京兆大營時竟然只帶了數十人馬,顯得對種彥崧十分信任。

不久王宣、曲端、任得敬也奉命率部曲到長安來會,劉錡、耶律餘睹亦來參拜,折彥衝這才下令檢閱京兆大營軍馬,見這支軍隊在種彥崧的帶領下中規中矩,便讓諸將作一評價。

耶律餘睹道:「進退有矩,不失名門之譽。種門有後矣。」

曲端嘿了一聲,竟道:「軍隊倒還老實,可惜霸氣不足!和其他十上將帶出來的人相比,這支人馬雖不能說無法與其它十軍並列,但若排名,只怕就算不列第十一,也要排第十!」

眾人不料他竟如此不客氣,種彥崧卻只是笑笑道:「能與諸位並列,已是彥崧之榮幸。」

劉錡與種彥崧淵源頗深,數年來又同在西北並肩作戰,交情亦厚,橫了曲端一眼,冷笑道:「不知在曲正甫心中,晉北軍又排第幾?」

曲端淡淡道:「不敢居劉種之前,亦不在耶律之後。」他這裡所說的種,自然不是種彥崧而是種去病。

王宣一聽,便知道他自詡居三甲之列,笑道:「霸氣的軍隊,真打仗時未必便勝過老實的軍隊。可惜彼此都是大漢上將,沒機會一較高下,倒是一件憾事。」

任得敬雖然還未居上將之列,但此時隱隱然也是上將軍的候選了,湊趣道:「若陛下允許,幾時請幾位上將演習對戰,讓我等開開眼界,倒也是一件盛事。」

曲端冷笑道:「演習只能試出一支軍隊有多差,未必試得出一支軍隊有多強!雖不是紙上談兵,卻也差不多了!」

盧彥倫在旁笑道:「幾位上將軍雖不能真打,但放著有一位英明神武、目光如炬的千古兵家奇才在此,諸位為何不請他品評品評,以作定論?」

曲端便問那奇才是誰,盧彥倫道:「自然是陛下了。」

耶律餘睹和任得敬都慌忙道:「不錯,不錯。」

劉錡曲端心中卻都想:「馬屁精!」但面上亦不敢表露,都注目於折彥衝,要看他如何評價眾人高下。

折彥衝微微一笑道:「兵者乃兇器,我輩不得已而用之。幸得諸位協力,安此半邊天下。往後當戮力同心,以成全功,至於高下,千古後自有定論!」

劉錡等聽了這話才肅然動容,心悅誠服,折彥衝又拍了拍種彥崧的肩膀道:「至於小種,實是我大漢的太平將軍。」

任得敬心道:「陛下這話似乎一語雙關,這太平將軍究竟是致太平的將軍,還是安於太平的將軍?嘿,只怕陛下心中未必不同意曲端的話。」

種彥崧卻欣然道:「能當一個太平將軍,卻是我祖父的生平夙願,彥崧之志亦如此。」

劉錡嘆道:「種少保衛國安民之志,舉世同仰,真乃我輩之楷模!」

曲端卻道:「不然。種少保雖然是我西北軍旅之碩果元魁,但他身處末世,其治軍之氣象、用兵之心術,均染末世之跡,與我大漢今日之開國盛況不可同日而語!誠如陛下方才所言,天下雖安半壁,但仍有半壁未安,我等正當奮發圖強,以成全功!」

劉錡種彥崧聽了這話心中都是一震,他們自然知道要「成全功」意味著什麼!劉錡猶豫了片刻,說道:「如今南北相安,未必用得上我等了吧。」

曲端道:「相安只是表象,別人看不透,難道劉將軍也會被矇住?再說這等天下一統的大事我等不做,難道還指望那幫文官?」

劉錡道:「若楊丞相所領導的大臣達士們能戰勝於朝廷,我等樂得清閒!」

曲端和劉錡本來同出西系,但這些年來兩人的主張卻越走越遠,和劉錡種彥崧與文官系統傾力合作不同,曲端對文官系統向來看不起,所以聽了劉錡這句話忍不住連連冷笑:「若靠那幫窮酸,只怕一百年也成不了事!」

劉錡卻道:「書生們辦事雖然遲緩拖沓些,但也溫雅從容些,若些許光陰能換來兵不血刃,我輩等等又何妨?曲兄只記得陛下天下半安一語,為何卻偏偏略掉了陛下‘兵者兇器’的聖人之言?」

曲端道:「救東南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乃是刻不容緩的大事!說不得,這兇器還得再用一次!」

劉錡道:「這幾年趙氏做得不錯,江南巴蜀的百姓,未必就處於水生火熱之中!」

曲端聞言正色道:「劉兄!你身為大漢上將,怎麼替趙構說話!若是不知道的,怕要疑劉兄投敵!」

劉錡也是臉色一沉,王宣忙道:「兩位說得太遠了!今日只是陪伴陛下閱軍,這南北之事不如他日再議。再說我等名聲本領或有高下,但對大漢對陛下的忠誠卻都無二!曲兄方才這句話若放在酒桌上,當連罰三杯。」

曲端亦知失言,忙對摺彥衝請罪道:「臣口誤,請陛下降罪。」

折彥衝微笑道:「言語口角,無傷大雅。我們是武人,又不是文士,不必太過計較。不過正甫方才的話說的過了,卻需向信叔道歉才是。」

曲端領旨後便向劉錡致歉,劉錡亦自還禮,一旁諸將見他們雙手相握,似乎私罅已消,但他們更知道劉曲兩人方才所爭論的南北大事,並未因這一握手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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