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鐵奴心想:「聽起來南面來的這個傳言,倒很像老七一直想做的事情。」
不過蕭鐵奴知道,楊應麒想做的是確立一種政治制度,或是確立一種經濟模式,調漢地的餘糧來幫草原民族度過荒年,用以確保這個地區不因為乏食而出現過分的動盪不安。楊應麒的這個構思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不過到底該怎麼做,卻一直沒琢磨出一個很好的方式來。楊應麒曾想過用商業,讓漢地商人和草原牧民互通有無,但要實現這一點不但在交通上存在問題,在民情上也存在障礙——草原上的人並不是很適應商業交換,對他們來說,最直接的方式毋如用搶!
而現在這首牧歌,表述的內容和楊應麒的想法並不完全一樣。
「可是,」剌察爾說:「後來西邊又出了這樣一首牧歌,嗯,和以前那個傳言不大一樣,不過大家卻都喜歡聽,而且有很多人相信。」
蕭鐵奴再次一怔:「西邊?怎麼會是西邊?」
「嗯,我不知道為什麼,不過,這首牧歌確實是從西邊傳來的。」剌察爾道:「據說西邊還有一個高僧在給大家解說這首牧歌呢。」
蕭鐵奴更奇怪了:「高僧?」
「恩,聽說是個很有道行的高僧呢,既能驅魔,又會治病,正是經過他的解說,大家才相信的。」剌察爾說:「去年我的小兒子病了,我曾派人去尋訪過那個高僧,希望他來弘吉剌部作客,並幫我那小崽子驅魔,不過一直沒有找到,據說那個高僧是到處走,沒有一定的住處。後來我那小兒子的病好了,加上一直找不到他,所以漸漸的我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蕭鐵奴到達大鹽泊後,收到了兩個訊息,第一個訊息是託普嘉也已西進,而且已經越過大鹽泊,但還沒有趕上種去病,他們雙方打算在達旦九部的故地會合。第二個訊息是種去病傳來的,說之前弘吉剌部送來的那個女子,已經被蕭駿收了。「哦——」蕭鐵奴聽到這個訊息後,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笑了起來:「這個小子,功勞沒立,女人倒先上了!」
不過他對這種事情並不反感,他覺得男人就應該在女人身上才能變得成熟起來。由於前方的局勢開始進入緊張狀態,所以一些非戰鬥群落被送了回來,桑瑩也在其中。蕭鐵奴見到桑瑩的時候,這個少女已經懷孕了。他將桑瑩交給他的父親,讓他好好照顧,又贈送了剌察爾許多絲綢和珠寶。剌察爾當初還以為蕭鐵奴將他的女兒給了部將,誰知道是給了兒子,想到能和蕭鐵奴結親不禁喜出望外,令他高興的不但因為蕭鐵奴贈送給他的大量財物,更是因為蕭鐵奴對他說:「小孩們胡鬧,沒舉行婚禮就先把孩子懷上了。
不過,要和我聯姻的話,你的勢力不免不配襯。我打算支援你做整個弘吉剌部的族長,這樣才能配得起這樁婚事。」剌察爾聽到這裡忍不住跪了下來,一邊感謝上天的恩賜他好運,一邊感謝蕭鐵奴的重用。蕭鐵奴的大軍還特意在大鹽泊附近逗留,蕭鐵奴派出了三千騎兵,支援剌察爾回弘吉剌部,宣佈漢廷支援剌察爾成為弘吉剌諸部的首領。
一個月後,得意洋洋的剌察爾領著七千多名草原漢子前來歸附,請求作為蕭字旗的前鋒。「可以。」蕭鐵奴答應了,贈送了剌察爾一批犀利的武器,又調了一千五百名士兵歸他指揮,命一員將領做剌察爾的副將,幫他整頓部落的紀律。大軍重新上路,向西走出四百多里後,前方傳來訊息:種去病已經和耶律鐵哥有過正面交鋒。種去病派人送來了九十多個敵軍首級,勝敗卻沒有明言,蕭鐵奴哼了一聲道:「去病多半沒佔到什麼便宜。」又走數百里,託普嘉那邊傳裡警訊:南方再次出現金軍,而且這次是大軍!託普嘉被金軍偷襲,損失不小,如今已經迴避,請蕭鐵奴趕快派遣援軍。
蕭字旗趕上和託普嘉會合,問明戰鬥過程,知道這一部金軍很硬,不易對付。部將或勸蕭鐵奴謹慎行事,蕭鐵奴卻冷笑道:「女真人和我在漠北打仗,我還要怕他麼?」託普嘉道:「金軍大旗上打著耶律的旗號,也許對方是由契丹人統率!」
蕭鐵奴笑道:「契丹?一個過氣之族,何足為懼!」偵騎四發,不久打探到金軍所在的方向後,便命剌察爾為先鋒逼逐金軍,剌察爾所部才歸蕭鐵奴帳下,正要立功,衝擊起來奮不顧身,金軍望見蕭字旗幟,不敢戀戰,收斂退兵。剌察爾得勝,十分得意,便請繼續追擊。在這次接觸後蕭鐵奴已知道金軍的將領確實是耶律餘睹,心道:「應麒曾說他和耶律餘睹接觸過了,不過他到現在還沒易幟,到底打的是什麼心思!」
便派人廣派流言,說耶律餘睹準備和自己聯手南下雲中,殺宗翰、取大同。這個流言完全是從外部傳入,並不是金軍內部有重要將領作呼應,所以可信度本來不高,但耶律餘睹身處嫌疑之地,聽到這個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後頗感憂懼,又自忖鬥不贏蕭鐵奴,當晚便退出二十里,蕭鐵奴派託普嘉和剌察爾輪番進逼,耶律餘睹只是後退,並不出戰。蕭鐵奴心道:「耶律餘睹不和我打,究竟是為什麼呢?」那邊託普嘉便勸蕭鐵奴不如趁勢先南下,解決了大同,也是大功一件。
蕭鐵奴道:「不行。我們的既定方略是先北後南,則去病那邊必是依這個策略進行,而燕京那邊也必是依照這個策略接應。現在我們南下或許可以得利,但燕京那邊未必會贊成我們臨時更改戰略,而且去病在北邊還不知道打得怎麼樣呢,萬一前鋒、後援都斷了線,那可就難辦了。」當下便派人送了一封信給耶律餘睹,邀他決戰。耶律餘睹非但不戰,反而一直退到倒塌嶺以南去了。
蕭鐵奴便不再南逼,派人帶了個口信給耶律餘睹道:「耶律大石這釘子,若不拔出你我都難受,不如等我先拔了這顆釘子,再到陰山和你打個清楚!」
留下託普嘉殿後,便率領大軍去和種去病會師。走了約半個月,南邊沒有不穩,北邊卻傳來了大捷:種去病已經攻佔了可敦城,如今正和耶律鐵哥在古回鶻城對峙,請蕭大帥速來增援。蕭鐵奴一聽,馬上下令大軍全速進發,在離近烏孤山還有二百多里的地方,又受到了一個訊息:蒙古部的合不勒引領蒙古諸部以及臨近部落約二萬人,正趕來會師。蕭鐵奴先是大喜,隨即有些疑慮,心想:「我們去遼南後,與合不勒可好久沒訊息了。當初東進時也沒功夫去拜訪他,只派人送了個口信,之後也沒回音。
他這次來卻是為了什麼?真的要來幫忙?」他想起當年蒙古勇士的精神面貌,心想:「合不勒的人精強善戰,比託普嘉、剌察爾他們都強多了。不過若我們扶植他的話,卻怕將來養虎為患。」
「鋤強扶弱」是折彥衝、楊應麒和蕭鐵奴在草原政略上達成的共識,蕭鐵奴此次北來,並不需要一個極強有力的盟友,而只需要一批不太弱的附庸,從這個角度考慮,託普嘉、剌察爾等都是非常理想的人選,而合不勒就顯得太過強勢了一點。
就在蕭鐵奴想著該如何處理與合不勒關係時,剌察爾忽然問:「蕭大帥,合不勒和你認識?」蕭鐵奴點了點頭說:「他和我們是老朋友、老交情了。」
剌察爾有些奇怪:「他們蒙古部遠在斡難河,怎麼……怎麼會和蕭大帥是老朋友、老交情?」蕭鐵奴微微一笑,將當年長征遠遁時和合不勒定交的事情說了,道:「當年若不是缺了阿魯蠻,或許他就是我們第八個兄弟了呢!咦,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剌察爾忙賠笑道:「沒有,沒有。」又道:「蕭大帥,我們弘吉剌部和蒙古部有些交情,不如讓我去接應他們。」蕭鐵奴想了一下道:「好吧。見到了合不勒代我向他問好。告訴他,雖然事隔多年,但大哥和我並未忘記當年的情誼。」
剌察爾連聲稱是,第二日整治隊伍領兵去了。在他出發之前,蕭鐵奴秘密召來剌察爾的副將,叮囑道:「剌察爾好像有些奇怪,這一路你留心些,若他有什麼異心,先斬後奏!」不久南邊傳來了訊息:折彥衝登基了。和這個訊息一起到達的還有另外一個喜訊:折彥衝正式冊封蕭鐵奴為元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