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權貴中輩分最高最危的狄喻,也擬了書信給折彥衝,表示了自己對摺彥衝稱帝的支援。
可無論是對歐陽適、阿魯蠻還是狄喻,還是對韓昉、胡安國、陳顯,折彥衝的態度一直是沉默。
「大將軍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王師中、李應古感到很奇怪,按理說,折彥衝此時應該是謙卑地推辭,然後群臣們再趕緊上第二輪更大規模的勸進表,然後折彥衝再推辭,然後群臣又上第三輪最大規模的勸進表——這才符合正常程式嘛。但現在折彥衝既不推辭,也不接受,甚至連個態度也不表露,不免讓人不知接下來如何措手。
這個時候,大家又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和大將軍關係最為密切又對大將軍影響最大的七將軍,對這件事情也一直沒有表態!於是王師中等人便馬上醒悟了過來:是啊!這件事情得由楊應麒帶頭才行啊!楊應麒不帶這個頭,折彥衝怎麼好表態呢?
可是要促請楊應麒帶頭勸進,這件事便不是王師中、陳顯等人能辦的,而必須是由楊應麒的親信來說。
第一個來找楊應麒談這件事情的是楊樸,然後是陳正匯,但楊應麒卻在他們稍露來意後就委婉地表示:「現在正打仗,這件事情以後再說。」
「七郎。」無人處,趙橘兒問:「你到底在猶豫什麼?你不知道現在很危險麼?」
「猶豫?危險?」楊應麒道:「橘兒你在說什麼啊?」
「勸進啊。」趙橘兒道:「誰都可以不上這份勸進表,但你不能不上!這個道理,難道還要我來跟你說麼?」
楊應麒呆了呆道:「原來你在說這件事啊。哼,現在外面仗還沒打完呢,連大哥也還在前線,這些人怎麼就這麼無聊來搞這些事情!」
趙橘兒睜大了眼睛,將楊應麒看了好久好久,這才道:「七郎,你忙迷糊了麼?竟然說這種事情無聊。不錯,現在是還在打仗,但這種事情,若一直沒人提起便罷了,現在既然有人提起,你便不能不表態,而且還必須是全力支援才是!若是不然……」
「不然怎樣?」
「若是不然……」趙橘兒充滿憂慮地道:「那就算大哥不疑你,天下人也要疑你。」
「疑我?」楊應麒道:「疑我幹什麼?」
趙橘兒輕輕嘆了一聲,好久才小聲道:「疑你自己要做皇帝!」
楊應麒再次呆了呆,隨即笑道:「無聊!」
「我知道你不想的。」趙橘兒道:「可是七郎,因為你有這個地位,所以大家會疑你,這已和你的意願、品德無關了。」
楊應麒問:「所以我為了要擺脫這種嫌疑,就得趕緊上表勸進?」
「是!」趙橘兒道:「沒錯,現在仗是還沒打完,不過我想胡大人、陳大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勸進,未必全是為了私心。因為一尊之位,必須早定。名分定下之後,對政務軍事都會有幫助的。」
「一尊……皇帝……」楊應麒悠悠道:「這可真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啊。」
趙橘兒奇道:「七郎,難道……難道你真的不打算擁立大哥麼?」此時身邊並沒有其他人,但趙橘兒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不是。」楊應麒道:「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
趙橘兒皺了皺眉頭道:「現在這樣,終究只是權宜之計。眼下漢部人心已聚,只因大家都樂為漢部之民;然而樂則樂矣,部內未免有些渙散。既然人心已聚,為何又顯得渙散?因為大家不知向誰效忠!眼下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大哥和其他幾個將軍的距離太近!大哥不能獨尊,則你無法代大哥壓服餘子。若一尊已定,則餘子自安!你為政務之首,國家宰執,辦起事情來也會順手很多的。」
楊應麒道:「效忠……難道大家就不能效忠漢部!效忠國家麼?」
趙橘兒反問道:「誰是漢部?漢部是誰?誰是國家,國家是誰?」
楊應麒道:「漢部就是大家!就是我們大家建立起來的這個部族!就是‘公’!」
趙橘兒搖頭道:「沒有大家!漢部只有一個個的自己。沒有國家,國家也是一個個的自己。‘公’字太過虛幻——其實七郎你說的道理我明白,但部民有幾個人理解的?便是理解,有幾個是真的願意無私的?四哥、六哥他們服從你是為了‘公’麼?七郎你自己相信自己是完全為了‘公’而殫精竭慮麼?這個部族,甚至這個天下,必須確立一個擁有它的人,然後再由這個人來分配,這樣才能減少內部的爭奪。聖賢立君,不正為此麼?」
楊應麒嘿了一聲道:「那這個人把部族、把國家賣了、毀了、斷送了,就像你爹爹、你哥哥一樣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