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中原攻略 第二四五章 竟妨天下全

「是啊。」趙橘兒道:「我昨天聽見龍舟鼓聲,想起是端午節,所以趕著包的。」

楊應麒大喜,摸了摸粽子道:「可冷了。」便出去吩咐從人準備小煤爐、蒸籠、茶點之類,一起都搬到樓上去。

兩人上了樓,楊應麒指著江面道:「待會龍舟會從這裡經過,我們一邊看龍舟,一邊吃粽子。」

趙橘兒聽他這麼說滿臉都是笑容,心道:「他知道我是公主,可態度也沒半點變化。」見楊應麒扇爐子便過來幫忙擺弄蒸籠。粽子還沒蒸好,那邊龍舟已經轟隆隆開過來了。這是淮子口居民擊退金兵後的第一個端午節,所以這次龍舟比賽既有慶節之意,又有賀勝之情,加上有大商家湊合,辦得異常熱鬧。

那粽子是蒸熟了的,這時只是重新溫過,楊應麒看見龍舟來,在高處指指點點,隨手就偷偷伸手進蒸籠裡偷了一個粽子吃,趙橘兒忙道:「還沒熱透呢,小心吃了害病!」

楊應麒笑道:「我的肚子沒那麼嬌氣。」

趙橘兒心裡高興,心道:「終於找到一個吃我做的東西,吃得這樣開心的人了。」便微笑著在旁煮茶給他吃,楊應麒看見,奇道:「你怎麼還用唐茶道?」

趙橘兒道:「我爹爹喜歡帶古意的東西,說新茶道輕薄。」想起父親,鼻子抽了抽,眼睛忍不住紅了。

楊應麒忙道:「別傷心,別傷心,我說過會幫你想辦法的。」

趙橘兒搖了搖頭道:「那個事情,胡安國他們多半會操心,不用你擔心。」

楊應麒哼了一聲道:「他們?他們行麼?」

趙橘兒道:「他們多半不行,但他們會去和折彥衝、楊應麒他們談啊,折、楊他們多半就有這個能耐。」

楊應麒聽她提起「楊應麒」三字,心中不安,說道:「橘兒,有件事情我瞞著你還沒跟你說呢。」

趙橘兒問:「什麼事情?」

楊應麒嘴巴張了張,那句「我就是楊應麒」終究說不出來,訥訥道:「我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趙橘兒道:「那就先別說吧。來,茶好了。七郎,請茶。」

楊應麒施了個戲臺上誇張的禮,說道:「謝謝娘子了——」

趙橘兒啐了他一口,慍道:「你佔我便宜!」

楊應麒道:「是你先叫我七郎的。」

趙橘兒道:「七郎又不一定是……是那個意思!」

兩人正說得熱鬧,龍舟賽到腳下,漫天都是鼓震,滿岸都是歡呼,兩人說話的聲音也被蓋住了,趙橘兒在楊應麒耳邊道:「願中原百姓,永如此時此地這般安樂。」

楊應麒點了點頭,在她耳邊道:「願你我也如此。」

趙橘兒呆了呆,臉色一陣黯然,楊應麒心中衝動,說道:「我一定要去跟大哥說,我就要娶你了。無論如何都要!最多,最多,最多我……」

趙橘兒見他這樣呆了呆,隨即啞然笑道:「你說的這麼認真幹什麼!來,請茶。」

兩人且喝茶且閒聊,直到日落西山,趙橘兒將頭靠在楊應麒肩頭上,說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楊應麒道:「當然見過啊。那天我牙疼……」

「不是那次。」趙橘兒道:「我那時候見到你,已覺得有些臉熟了。」

楊應麒嗯了一聲道:「我也有這感覺,你說我們是不是上輩子就有緣分了?」

趙橘兒笑罵道:「你又來輕薄我了!」望著已經沉下半個的夕陽,忽然驚得跳了起來道:「不好!」

楊應麒忙問:「怎麼了?」

趙橘兒道:「我答應黃昏之前回去的!這、這——」

楊應麒呆了一下道:「現在也才黃昏啊。」

「唉!」趙橘兒道:「現在是黃昏,可我再去到西郊,怕早入夜了!」

趙橘兒慌慌張張就要出去,楊應麒叫道:「你別慌,等我派人送你回去!不會有事的。」

忽然門外亂了起來,燕青衝進來稟道:「七將軍!門外圍了大批兵將,不知意在何為!我已通知徐文來護衛,但為完全起見,我們還是先從後門走吧。」抬頭望見趙橘兒,不禁一怔,心道:「七將軍在這裡面呆了一日,原來是為了一個女人。」

趙橘兒聽燕青叫「七將軍」,也疑惑地看了楊應麒一眼,驀地門外大喧,一員悍將縱馬衝了進來,卻是王宣。

原來翠兒終究膽小,寺廟佛堂中光線又昏黃,太陽離西山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她就以為黃昏了,一不小心便露出了破綻,保護公主的護衛聞訊大驚,從秘道一路追尋出來,剛好有個樵夫說看見過一頂寫著「林」字的轎子從後山下去。那護衛一路尋轎入城,到得城中剛好遇見來淮子口公幹的王宣,王宣問明情況大驚失色,問明前後諸事,知道了昨日林翎曾經來訪,那頂轎子上又寫著個「林」字,便猜事情和林家有關。這時一個熟悉城中諸事的參謀說林家在城中有三處所在,一個是林氏的錢莊,一個是林家的別居,一個就是河陽的精舍,王宣當即兵分三路,他自己直奔最近的河陽精舍而來。

到了精舍外面,王宣便要衝入,誰知擋在門外的人不但態度強硬,而且個個武藝高強!王宣見狀更是吃驚,竟施展起戰場手段硬衝了進來!這精舍的大門終究不是城堡鐵壁,如何當得起這位宿將一衝?

燕青也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快,驚駭之餘連忙擋在前面,喝道:「作亂麼?退下!」

王宣抬頭望見了趙橘兒,心想果然找對了,就要衝過來,趙橘兒叫道:「王將軍,我沒事!不得無禮!」

王宣呆了呆,看出趙橘兒並非受到留難,又想起她是自願從秘道出走的,便從馬上翻下來,單膝跪下道:「公主!您是萬金之軀,如今天下大事又正到緊要關頭,您可千萬……千萬要自重啊!」

趙橘兒臉色一陣黯淡,說道:「我知道。你起來吧。」

這時門外兩幫人馬都已經衝了進來,見到園中景象都停了手。

趙橘兒正要和楊應麒說話,門外又是一陣喧鬧,徐文衝了進來,還沒進門就大喊道:「王宣,你要做什麼!」進了門還來不及看清周遭情形便朝楊應麒道:「七將軍,您沒事吧?」原來他也剛好在左近,所以才來得這麼快。

楊應麒微微一笑,揮手道:「沒事,一場誤會而已。」

王宣沒見過楊應麒,聽徐文叫眼前這青年作「七將軍」不由得大吃一驚,心道:「他就是楊應麒?那麼公主來見他,多半是為了國家大事了!唉,我好糊塗,竟然想歪了!該死,該死!」

趙橘兒一雙妙目凝視著楊應麒,看不出是喜是嗔,問道:「你剛才說有件事瞞著我,就是這個?」

楊應麒有些不安道:「我……我實不是心存它意,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趙橘兒默然許久,漸漸容色舒展,說道:「不必多言,我明白的。當初在林府,還有在信裡,我不也沒對你說麼?」這時有王宣、徐文等在一旁,她卻不大好說得太過明白。

楊應麒聞言喜道:「那你不怪我了?」

趙橘兒低頭半晌,看看王宣,說道:「日已西斜,我先回去了。七將軍,望你信守方才的諾言,那件事情早日與你大哥說,我……我父母在北疆可苦等了很久了。」說完便行禮告辭。

楊應麒聽她叫自己「七將軍」,一時不知她是喜是怒,再想深一層,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行禮恭送,高聲道:「公主所託,焉敢有負!」

趙橘兒大喜,帶著滿臉掩抑不住的笑容,在王宣等人的擁護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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