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幾個文官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門外火速來報:「捷訊!金軍前鋒進至中牟,劉衍將軍以三萬兵馬扼其進路,金軍見難以得勝,正要退回白沙,埋伏在金兵歸路上嶽統制伏兵盡起,兩相夾擊,金軍大敗,我軍斬首五百,俘敵一千三百,得戰馬六百匹。」
那幾個文官聞訊大喜,宗澤亦高叫一聲,啪地落下棋子,林翼在旁望見,叫道:「好棋!」
宗澤微微一笑,這才回過頭來對報捷的將官道:「令岳飛便宜行事,劉衍且歸。向公主及全城軍民報捷。」便又凝神於棋路。
林翼心道:「岳飛?是那個人麼?他又跑這裡來了。二將軍也贊他是個奇才,可惜和王副統制不和……嗯,聽說他曾是宗大人舊部,來汴梁依附老上司也不奇怪。」
那幾個文官聞捷報雖然一喜,但見宗澤如此「胡鬧」,對望一眼,搖了搖頭結伴出去。宗澤和那年輕人這一盤棋又下了足足半個時辰,中間那年輕人兩次謀圖反攻都告失敗,直到最後關頭才棄子認輸。
宗澤笑道:「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韌勁。」
那年輕人笑道:「年輕人有長力不奇怪,倒是‘宗爺爺’姜老而彌辣,我開局不久便佔了上風,誰知道竟會被您扳回來。」
宗澤笑道:「我與你父親算來也只是平輩,如何敢承你‘爺爺’之稱?」
那年輕人笑道:「宗大人,您不知道麼?現在金軍的下層兵將對你敬畏交加,都叫你宗爺爺呢!」
宗澤哈哈一笑道:「他們便叫我太公我也不放在心上,倒是你那批兵器……」
那年輕人爽快地道:「三日之內,便能運到!這場棋我輸了,按照賭約,只收半價。」
宗澤大喜,又道:「那軍糧的事情……」
那年輕人道:「我手頭兵器不少,軍糧卻還不多。」
宗澤道:「但我知你認得的糧商著實不少,這個月他們運往上黨的糧草,少說也有十萬擔!若也能幫我也運來這個數,汴梁便能多撐一二個月!」
那年輕人看了林翼一眼,笑道:「糧商的門路,這裡有人比我在行呢!宗大人問山路,何必舍樵子而問漁夫?」說完便分別向宗澤、林翼告別。
林翼道:「看了這位兄臺半日的棋,還不知如何稱呼。待我向宗大人彙報過公事,若是得便,還請麒麟樓上喝一杯,交個朋友。」
那年輕人哈哈一笑道:「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只是沒見過面而已。」
林翼心中一動:「陳楚?」
那年輕人笑道:「不錯,正是陳楚!」
陳楚走後,林翼又再次向宗澤行禮。
宗澤道:「你們認識?」
「是。」林翼道:「做過幾筆生意,他的信譽很不錯,但今日卻是初見。」
宗澤頷首道:「不錯,我也常聽說他不但信譽卓著,而且兵器只賣給抗金的義師,有時候甚至是半賣半送,此等義舉,令人欽佩。他雖然棄儒從商,但在這亂世幹出來的事業,可比一百個儒生還要有用!」隨即又嘆道:「只是他如此做生意,只怕再大的家業也經不起折騰!」
林翼是知道陳楚底細的,所以聽了微微一笑,心道:「他的虧空再大,只要沒有貪贓枉法又符合七將軍的指令,自然有漢部樞密用軍費給他填,怕什麼虧空!」口中卻不道破。
宗澤又道:「聽陳公子講,你在糧草上有門路?」
林翼道:「不錯。宣和末年我在忠武軍時,童貫對忠武軍的錢糧剋扣得很厲害,我們沒法,只好自己籌措錢糧養兵衛國!所以對於北國糧道十分熟悉。」
宗澤嘆道:「怪不得種彥崧、曹靈壽轉戰南北,錢糧無缺,原來是有你這等奇才在!」
林翼忙道:「不敢,不敢。」他這句不敢卻不完全是謙虛。他平輸轉運的能耐雖然了得,但終究不可能無中生有,老忠武軍和新忠武軍的錢糧供應,若沒有漢部的支援斷難以源源不絕。不過忠武軍和漢部之間的道路常常因戰亂而隔絕,林翼在時戰時停的情況下能保證忠武軍的供應,本事也確實不小。
宗澤便問林翼能否替汴梁籌措一些,林翼微笑道:「曹統制這次派我來,第一是想雙方在戰略佈置上通一通聲氣,第二便是看看雙方有什麼互惠互補的地方沒有。如今宗輔窺伺山東,齊魯商道一時難通。但我已在東海預定了的一批物資,蒙商人朋友們義氣,竟花了大功夫從淮河運來,準備通過運河舊道進入汴京。曹統制的意思,是希望宗大人能派兵先把這批糧草接進汴京來,其中一半歸宗大人調派,另一半則轉入上黨。卻不知宗大人是否調派得出人手。」
宗澤大喜,問了軍糧的數目,心中盤算了一陣道:「這批糧草我去幫你們接進來,不過這麼大一批糧草,恐費錢銀不少,我一時難以籌措,不知能否延期付錢?」
林翼笑道:「宗大人說笑了,曹統制的意思,本來就是要把這批糧草送給宗大人,我們並不收取一分一文。」
宗澤忙道:「這怎麼好!」
林翼道:「上次阻截金人,雖然未能迎回二帝,但僥倖奪得許多金銀。這些金銀本自汴梁而來,如今購得糧草仍然歸汴梁,正是物歸其主,宗大人何必推辭?」
宗澤大喜,說道:「曹統制心胸曠達,令人好生佩服!宗澤定要奏知聖上,以旌其功!」
林翼微笑道:「忠武軍上下但求御駕早日北上抗金,至於官爵榮耀,豈是我等所求!」
宗澤聞此豪壯言語,不高興反而黯然,長長嘆了一口氣,重重坐在椅子上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