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啊……」完顏虎憧憬了一會,忽然臉色一變道:「應麒,你們要打會寧麼?」
折彥沖淡淡一笑道:「你緊張什麼!這頭小麒麟你還不知道他麼?死人太多的仗他是不會幹的。」
完顏虎不解道:「死人太多的仗?」
楊應麒道:「大哥這句話深得我心。上上之道,自然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不過這一點我們現在還遠不能達到。退而求其次,便是希望國主能在我們的壓力下改革,讓北國大多數人都能過上比較好的生活,讓會寧和津門的人能夠自由來往。」
完顏虎聽得半懂不懂,問道:「那究竟是要不要打仗?」
楊應麒反問道:「大嫂你怕打仗麼?」
完顏虎眉毛豎起,說道:「那要看跟誰打,為什麼打。要是五叔像上次二叔那樣,又搞一次什麼南巡,那我們不打也得打!怕什麼!不過若不是那樣,仗還是少打些吧。反正我們現在也能自立了,又不是養活不了自己,不用靠打仗掠奪來過活。」
折彥衝笑了笑,楊應麒道:「大嫂說的太對了!我也總期盼著天下太平、四海無兵的那一天!不過我們這樣想,別人可未必這樣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問折彥衝道:「對了大哥,這次你可打算帶哪個哥哥一起去麼?」
折彥衝道:「自然要。」
「那……」楊應麒問道:「帶誰呢?」
折彥衝道:「遊戰之術,自然是六弟第一。」
楊應麒驚道:「六、六哥?」
折彥衝奇道:「怎麼?有什麼不妥麼?」
「這個……」楊應麒道:「好像沒什麼不妥,可是……可是六哥合適麼?」
折彥衝笑道:「當年鐵奴帶著三百個馬賊,便能在遼人幾十萬軍民的眼皮底下來去自如。如今擁勁卒三千人,背有遼南強援,前有密子探哨,你還擔心什麼!」
楊應麒也知道折彥衝最近很寵信蕭鐵奴,而論才能蕭鐵奴也確實最合適。他一時答不上來自己擔心什麼,腦中幾根線條閃來閃去,就是串不到一起。
「難道……是我多慮了?」
楊應麒從大將軍府出來,在路上徘徊了許久,競朝海邊而來。此時夜幕己降,但楊應麒身份與眾不同,自有水師校尉給他開門領路,上了曹廣弼的座船。
曹廣弼所在的這艘大船不是漢部水師的船隻,而是他向歐陽家買來的私船。本來歐陽濟要巴結他,就想白送。但曹廣弼卻堅決不肯,一定要按市價買下。這艘雙桅大海船價值千金,但曹廣弼囊中頗豐,便買下十艘這樣的大船也不會感到吃力楊應麒經營的私產裡都給幾個哥哥留下相應的份額,所以自曹廣弼以下幾個將軍個個富得流油。
曹廣弼並不太習慣在船上居住,但他也不像蕭鐵奴那樣怕水暈船,這時正皺著眉、捧著一本書在燈下看,忽聽楊應麒來,微感驚訝。兩人見面,曹廣弼開口便問:「是宋使的事情出了什麼紕漏麼?」
「不是。」楊應麒道:「是完顏希尹來了。」
「完顏希尹1?曹廣弼一凜,嘆道:「該來的終於要來了。他是來命我們侵宋的麼?」
「還不算是。」楊應麒道:「他是要大哥前往大定府走一趟,商議伐宋之事。」
曹廣弼微感意外:「讓大哥去大定府?這算什麼!要扣大哥為人質麼?可也沒把事情做得這樣明顯的啊。」
楊應麒道:「他允許大哥帶兵前往,但限定不能超過三千人。」
「三千人三千人夠了1?曹廣弼道:「如今遼口到大定府道路通暢,岔道眾多,地形也利於賓士。若有三千輕騎,除非是設下陷阱,否則是很難截殺大哥的。不過只三千人的話,大哥自保可以,要想襲擊會寧黃龍府就顯得力量不足了。顯然會寧是考慮到既要我們放心,又要讓我們的兵力處於他們能控制的情況之下。這樣看來,吳乞買好像蠻有誠意的。」
楊應麒嘆道:「沒錯,他是有誠意,可就是太有誠意了,我們才要擔心。」
曹廣弼問道:「大哥決定要去了麼?」
「嗯。」
「他打算帶誰去沒有?」
「我本來想建議大哥和二哥一起去的。」楊應麒道:「不過我還沒說話,大哥便己開了口,要帶六哥去。」
曹廣弼點了點頭道:「老六很合適。他去比我去好。不過大哥既然決定要去,應麒你還是要做好準備,遼口、東津和曷蘇館都要進入半警戒狀態,以防女真人有什麼詭計1?
楊應麒道:「二哥你在擔心什麼麼?」
「嗯,我也說不太清楚,只是感覺這件事情稍微有些不自然。」曹廣弼道:「但我算來算去,都覺得大哥應該可以自保。」
楊應麒道:「我的感覺和想法都與二哥一般。對了二哥,你什麼時候回岸上去?」
曹廣弼奇問:「回岸上?」
「嗯。」楊應麒道:「這次吳乞買雖然是讓大哥前去商議伐宋之事,但大哥卻不打算順著他的思路走。我想,這多半是大哥捨不得你走的緣故。」
「你是說大哥準備抗命麼?」
「我也不知算不算抗命,不過至少是比較溫和地爭取妥協。」楊應麒道:「大哥準備爭取讓宗望只取燕京路。然後我們再幫宗翰取西夏河套之地、幫撻懶經營大漠作為交換。若是這樣,二哥你能不能不走?」
曹廣弼沉吟道:「這麼說來,大哥是不打算按照元部民會議的決定來辦了。」
楊應麒道:「我們在元部民會議上的決定,也是說在用盡一切方法都無法讓會寧回心轉意的情況下才從金南侵的。可不是說什麼也不嘗試就順從!現在既然還有轉圜的餘地,總得先試試。」
曹廣弼搖頭道:「這件事情,我不是很看好。宗望也就罷了,也許他真會暫時答應得了燕京就罷手也說不定。但宗翰那邊,恐怕一個河套滿足不了他的胃口。至於撻懶,那更不可能答應!?
楊應麒道:「有很多事情我們一開始不都認為不大可能嗎?結果不也成功了。」
曹廣弼卻只是搖頭,說道:「如果老大真能爭取到這結果,那我便不走了。不過我還是不太看好。我們和會寧之間的關係鬧得這樣僵,除非是我們作出重大讓步,或者讓大家的火氣有所轉移,否則是很難和緩下來的。如今漢部上下都不願意作大退讓,剩下的選擇,要麼就是直接起兵拼了,要麼就是把禍水引向大宋用以緩衝雙方的關係我想不出第三條路了
楊應麒道:「若是現在起兵,只怕遼南這些年的建設成果會毀於一旦!?
「這個我也知道。所以元部民會議表決的結果,說不定才是最對的。」曹廣弼嘆道:「我估計這次大哥很難爭取到他想要的成果。不過他有這份心意,我己經很感動了。」
兄弟兩人一直談論到月上中天,楊應麒這才下船,趁著夜色趕回市區。還沒到七將軍府,便見陳正匯的副手匆匆趕來道:「七將軍!不好了!宋使和完顏希尹大人鬧起來了!?
楊應麒驚道:「鬧起來?他們怎麼會碰到一塊去的?」
完顏希尹和馬擴雖然都住在驛舍,但待遇並不相同:完顏希尹是「本國」都中派下來的使者,代表的是金國的皇帝吳乞買,所以住在城西偏南的奉天寓;馬擴是大宋來的使者,眼下宋金雖是盟國,宋、漢論文化種族也更為接近,但在行政上畢竟是外國,所以住在城西偏北的懷遠寓。兩個地方隔著幾條街,完顏希尹和馬擴怎麼會鬧起來呢?
楊應麒仔細一問才知道馬擴傍晚時要求到孤山寺上香,漢部雖然打算回絕他的冊封,但也沒有太過拘柬他,負責懷遠寓的官員便派人「護送」他前去。馬擴在孤山寺活動了半日,見孤山寺的主持大師們都不大敢理他,也猜出了漢部的去向,便踏月而歸。
津門此時的商業己頗為發達,孤山寺出來的這片繁華區域夜裡也有生意做,一路***明耀,猶如汴粱夜市一般。馬擴來過津門不止一回,但津門的夜市卻是第一次見到,一時感念頗多,走得也就不急了。他正感嘆津門的文明時,忽有數騎氣勢洶洶衝了過來,差點就把他給撞倒了!馬擴當時就出口責備,馬上那人聽有人敢惹自己也停了下來,四目相對,兩人竟然是舊相識馬擴出使金國也不知多少回了,完顏希尹哪裡會不認得?
完顏希尹來津門十分正常,馬擴也出現在這裡就有些奇怪了,當下停馬冷笑,問馬擴又來大金幹什麼!
馬擴心念一動,隨口就說:「這裡古為大唐安東都護府轄地,今為漢部所在,沒聽說和大金有什麼關係!」
楊應麒聽到這裡暗暗叫苦,心道:「你挑撥離間也不看看時候!?漢部高層不怕得罪趙宋政權,卻不願結怨於大宋士人,所以折彥衝儘管看出宋使此次來意不誠,仍然抱著「以禮待之、以禮卻之」的想法。現在馬擴公然在津門大街上對著來宣詔的完顏希尹說出這等話來,這不是逼著漢部拿他問罪麼?
楊應麒問:「後來呢?」
「希尹大人聽了這句話大怒,拔出刀來就要殺馬大人,誰知道馬大人也不示弱,竟然拔劍相迎。陳正匯大人與下官當時剛好在場,陳大人命我趕緊來尋七將軍,他留在那裡應付。
楊應麒皺眉道:「正匯雖然足智多謀,但他的身份不夠,這事恐怕難以處理!?便命那文官引路,趕緊朝出事的地點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