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燕雲取棄 第一三二章 陰山戰事

「當然!」

這時不用趴在地面上,西邊的馬蹄聲也已隱隱可聞,歐陽永福的夥計、奴隸都已經開始顯出不安。

種彥崇道:「如今我們已沒有選擇了。我看剛才驅趕我們來的那部兵馬,雖然橫蠻,但還有軍紀,如果我們能幫他們達到誘敵的目的,也許他們會放我們一馬。相對的,西邊的人馬我們毫無所知,所以不能把寶押在他們那裡。」

歐陽永福連連點頭,種彥崇又道:「但如果等在這裡,那也不行。東路的人馬會等西路的人馬把我們吃完、得意洋洋繼續走到那兩峰之間時才發動攻擊——那時我們早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如何?」

種彥崇道:「當家的,我們這次運送的東西里面,有兵器是吧?」

「不錯。」

「那好。你開啟所有奴隸的腳鐐,把兵器分配下去。由我來帶隊,那也許能保住這裡一半人的性命。」他指著東北面那座山峰道:「那塊突起的地方,是一個負隅頑抗的好地方,離東路人馬埋伏的地方也近。我們如果能逃到那裡,因為離伏兵地點太近,為了防止埋伏被窺破,伏兵也許會提前進擊。那樣我們也許會有生路!」

歐陽永福猶豫片刻,終於答應,開啟了種彥崇的腳鐐。這時西邊丘陵轉彎處已經冒出騎兵的前鋒。夥計和奴隸們都譁然起來。塞外兵、盜之間界限不明,特別是在邊境之地,遇到了多半沒什麼好處,是生是死全憑領兵者一念之差。

種彥崇心中若說沒有半點懼意那是騙人的,但他不斷告訴自己道:「你是種世衡的血裔!种師道的長孫!這點場面沒什麼好怕的!」翻身上馬,左手舉刀,對著奴隸夥計大叫道:「你們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吧?要不要活?要的就聽我吩咐!」

眾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仰首待命。種彥崇叫道:「所有夥計,把奴隸們的腳鐐都給我開啟!」

歐陽永福早把鑰匙發下去了,種彥崇又道:「從馬車上取自己能用的兵器,能上馬的上馬,能上車的上車,上不了車的就給我跑!」

眾人一陣忙亂,西邊那路軍馬的主體已經完全顯現在他們眼中,人數約有三四千人。種彥崇只看了一眼,心道:「果然是夏人!」叫道:「跟我走!」

馬蹄得得,車輪轔轔,一路不斷有貨物被迫丟下以減輕馬車負重。種彥崇將刀夾在右臂下,左手控馬,約束騎馬的人不要跑得太快拋離馬車,又鼓勵馬車上的人振作,以維持一個像樣的隊伍。等這個隊伍走順了以後,他便夾馬減速,押在最後。一些夥計奴隸本來不服他的,看他居然敢在被千軍萬馬追趕之時斷後也不禁欽佩。

種彥崇從後方看著這隊倉惶逃命的商隊,心道:「從這裡看去,我們這批人馬就像倉促間遇到軍隊而逃命的商人,沒有半點破綻。唉,我們本來就是倉惶逃命的商人,又不是假裝,怎麼會有破綻呢?」

西夏兵馬跑得比較快,慢慢追近了,但種彥崇等人還是來得及在他們到達之前靠近靠近那個左岩石、右樹林的地點。種彥崇呼喝著讓車伕們把馬車停在林、石之間,斬斷斷韁繩推倒,便自然而然形成了一道屏障,跟著喝令夥計奴隸們取弓箭刀矛準備防守。

佈置未定,跑在最前方的西夏騎兵已到,種彥崇拋了馬,口中咬了一把刀,手裡提了一把斧,跳上推翻的馬車上,第一個到達的騎士想縱馬躍過馬車障礙,種彥崇看得準了,凌空揮斧將他砍下,那馬尖嘶一聲沒跨過馬車障礙。種彥崇躍起翻上那匹馬的馬背,也不拉韁繩,雙腿夾緊馬肚便向衝在最前的十幾個西夏兵逆襲過去,那些西夏人見這個「商人保鏢」如此神勇無不駭然,或閃避或迎擊,種彥崇也不跟他們硬碰硬,在十幾騎的空隙中衝進衝出,刀斧如風,迎擊撥擋,攪亂他們陣勢後又衝了出來,在馬車障礙前方回馬待敵,這時障礙物後面夥計奴隸們都已張弓持斧,那十幾個西夏兵見了這等陣勢,一時不敢靠近,要等大隊到來才發動攻擊。

野風獵獵,千騎奔騰,種彥崇獨臂抗千軍,臉上殘餘的最後幾絲稚氣在馬蹄聲中完全消退,終於青春變成了皺紋一樣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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