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在這方面的謀略上大有天才,一點就透,笑道:「妙計妙計,馬上寫奏本,劾种師道助敵致敗!」
童貫密奏一上,王黼果然大怒,以种師道為右衛將軍致仕。而道君皇帝聽說連種師道也打了敗仗,心中憂懼,下詔班師。
至此,一場傾動十餘路、費錢六千萬、積屍百餘里的北征便草草告一段落,軍中兵將聽說小種經略相公獨承兵敗之罪無不憤怒,然而种師道本人卻沒說什麼,只是讓從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南歸。
北上的時候,一路跟著兩個活蹦亂跳的孫子,回去時卻再沒有家事的溫馨,有的只是比戰前更悒鬱的國事憂患。如無意外的話,種彥崧還有重見之日。但種彥崇呢?沒人知道他的生死。也許他會像千千萬萬個在戰場上失蹤了計程車兵一樣,從此只留在親人的記憶中。對這種可能,种師道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他看起來還是比戰前蒼老了幾分。馬車車門闔上,小種經略相公的身影便在這北國邊疆中消失了。
「宋軍班師了?」楊應麒有些失望,「他們怎麼來去都那麼隨意啊!來的時候沒準備好,去的時候也這麼匆忙,這是來幹什麼?來做家家酒麼?」
他有一肚子的不滿,卻不願意生二哥的氣,於是便把火全發在趙佶頭上。就在這時,幕僚說一個叫楊永福的胡商求見塘沽政務之首,問楊應麒是否見見。楊應麒正沒好氣,火道:「什麼胡商!不見!」
那幕僚補充了一句道:「那胡商好像是幫六將軍做事的。」
楊應麒眉頭一皺道:「他有什麼事?賣密報麼?」
「不是,好像是來借錢。」
「借錢?」楊應麒冷笑道:「我沒錢!要借讓他找四哥去!」
那個漢名叫楊永福的畏兀兒人在楊應麒這裡碰了個大釘子,悶悶不樂地求歐陽適去了。歐陽適的情緒絲毫不受宋軍勝敗的影響,聽說楊永福是幫蕭鐵奴做事,很樂意地接見了他。一問來由,才知道他是幫蕭鐵奴買武器的。
漢部軍糧、武器、戰馬的押運,有一部分是通過商人來完成的:這些商人在遼南以較市場價低的價格購入軍資,然後運到指定的目的地以比市場價高的價格賣給前線軍方。中途如何轉運全由他們自己想辦法。為了防止他們買了漢部的軍資後賣給其它勢力,漢部會將他們購銷的數量、種類都記錄在案:完成任務者記為紅,得紅的次數越多就越能享受價格上的優惠;部分完成任務者記為灰,灰記會抵消紅記的功勞;被發現倒賣軍資給其它勢力者則列入黑名單。
這楊永福這段日子往來於遼口、陰山之間,倒買倒賣,但這次把兵器運到居庸關西北時,幫他押運的部分民夫被金軍強行徵集入伍。他要繼續前行人手又不足,不把這單買賣完成又得折本,想再募人,錢又見底了——若募了人便沒錢走到陰山了。後來想了個辦法,且先將貨物存好,硬著頭皮穿過南京路,進入塘沽來撞彩想辦法。
歐陽適弄明白後笑道:「你可真敢吹!只是一個運軍資的商人,居然敢自稱和六將軍有關係。罷了,四將軍我最近心情好,便借你一些錢,不過要算利息的。」
楊永福大喜,忙道:「當然!當然!」
歐陽適又問:「你拿了錢,是否就在塘沽募集人手?」
楊永福道:「回四將軍,我到塘沽來,本來確如將軍所說,一是借錢,二是招募人手,但到這裡後才聽說燕京現在正在大賣南奴,價格比招民夫還便宜,所以改了主意,等錢到手以後就去買些。」
歐陽適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好吧,你報個數,待會到帳倉領取簽押。去到陰山若見到六將軍,代我向他問好。」
楊永福大喜道:「一定!一定!」心裡卻盤算著怎麼把這句簡簡單單的「問好」轉換為生意門路。
歐陽適忽然又問:「對了,你為什麼要改姓楊?恩,說起來好像你們畏兀兒人改姓楊的特別多。」
楊永福道:「因為大家都說楊字是發大財的姓啊。」
歐陽適一聽就明白了,笑道:「發大財?我看是為了要和七將軍扯上一點邊吧。」
楊永福呵呵笑道:「是啊,不過看來還是跟四將軍姓發的財多些。以後我就改姓歐陽,叫歐陽永福。」
歐陽適一聽不由得放聲大笑。